第0080章旧书脊上的星痕,天光未大亮(第2/4页)
“虫蛀比看起来严重,有几页要整页托裱。”林微言说着,戴上白手套,小心地翻开另一页,露出更大的一片虫洞,“你看这里,纸纤维已经非常脆弱了,稍微用力就会碎。”
沈砚舟凑近了些。
他的气息忽然靠近,带着清晨微凉的空气和淡淡的须后水味道。林微言的手指僵了一下,但沈砚舟的注意力全在书页上,并没有注意到她的细微反应。
“这些小白点是什么?”他指着虫洞边缘一些细小的痕迹。
“那是虫卵。”林微言用镊子小心地夹起一片极小的白色颗粒,“如果不清理干净,即使补好了纸,以后还会再生虫。所以修复前要先做除虫处理——用专门的药剂熏蒸,或者低温冷冻。”
沈砚舟认真地看着她的动作,忽然问:“我能试试吗?”
林微言抬眼看他。
“我是说,”沈砚舟的喉结动了动,“如果你不介意的话……我想学学怎么用这些工具。”
工作室里静了几秒。窗外的阳光又升高了些,透过老式的木格窗棂,在青砖地上投下菱形的光斑。
林微言把镊子递给他,又推过来一个白瓷盘,里面放着一些已经除下来的虫卵和纸屑。“用这个练手。动作要轻,手腕要稳,不能抖。”
沈砚舟接过镊子。他的手很大,指节分明,常年握笔和翻文件的手指上有一层薄茧。这样一双手,此刻却小心翼翼得像在拆解炸弹,镊子尖悬在瓷盘上方,迟迟没有落下。
“放松点。”林微言不自觉地说,“你不是在法庭上辩论,不用这么紧张。”
话说出口,她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——这是五年前她常对他说的话。那时候沈砚舟刚开始参加模拟法庭,每次上场前都绷得像根弦,她就用这句话笑他。
沈砚舟显然也想到了。他抬眼看向她,目光很深,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晃动。
但他什么也没说,只是低下头,开始尝试夹起那些细小的颗粒。第一次失败了,虫卵从镊子尖滑脱。第二次,第三次……到第五次时,他终于成功地夹起一颗完整的虫卵,轻轻放在另一只空盘子里。
“是这样吗?”他问,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紧张。
林微言点点头。“手腕再放低一点,用镊子尖的三分之一接触物体,这样更容易控制力度。”
沈砚舟照做了。这一次他夹起了一片极薄的碎纸,纸片在镊子尖颤了颤,但没有碎。
晨光洒在他的侧脸上,勾勒出清晰的轮廓。林微言看着他专注的侧影,忽然有些恍惚——这个画面太熟悉了,熟悉到让她心脏发紧。五年前,在大学的图书馆里,他也是这样坐在她对面,埋头看那些厚厚的法律典籍,偶尔抬起头,对上她的目光时,会露出一个很浅的笑容。
那时候他的眼神里还没有这么多沉重的东西。
“林微言。”沈砚舟忽然开口,打断了她的思绪。
他放下镊子,转过身正对着她。这个动作让他完全浸在晨光里,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。
“有件事,我想告诉你。”他说得很慢,每个字都像是斟酌过,“下周五晚上,顾晓曼想约你见一面。”
空气凝固了一瞬。
林微言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,指甲陷入掌心,带来细微的刺痛。“顾晓曼?”
“对。”沈砚舟看着她,“她回国处理一些事务,说想亲自见见你。我知道这很突然,你也可以拒绝,但我希望……你能给她一个机会,也给我一个机会。”
“什么机会?”林微言听见自己的声音,平静得有些异常。
“解释的机会。”沈砚舟的声音低下去,“五年前的事,有些话我应该早点说,但当时……情况很复杂。现在我想把一切都告诉你,但我觉得,有些话从顾晓曼嘴里说出来,也许更有说服力。”
工作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巷子里遥远的叫卖声,还有风吹过老槐树梢的沙沙声。
林微言看着沈砚舟的眼睛。那双曾经让她沉溺的眼睛里,此刻满是小心翼翼的恳切,还有深埋的痛苦。她在里面找不到一丝虚假,只有沉重得几乎要溢出来的真实。
“她为什么要见我?”林微言问。
“因为她觉得欠你一个解释。”沈砚舟说,“当年的事,她也是参与者之一——虽然是以一种她并不情愿的方式。这五年来,她一直觉得愧疚。”
林微言移开视线,目光落在工作台上那册《漱玉词》。纸页泛黄,墨迹斑驳,那些虫蛀的洞像一个个沉默的伤口。她忽然想起陈叔刚才的话——有些东西坏了,不代表它不值得被修复。
但她真的准备好面对那些可能鲜血淋漓的真相了吗?
“时间地点。”她听见自己说。
沈砚舟明显愣了一下,随即眼里涌起难以抑制的光。“周五晚上七点,云顶餐厅。如果你觉得不合适,可以换任何你——”
“就那里吧。”林微言打断他,“但我有个条件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见面的时候,你必须在场。”林微言抬眼看他,“我要听你们两个一起说。”
沈砚舟沉默了几秒,然后郑重地点头:“好。”
阳光又移动了一些,现在完全照亮了工作台的一角。那册《漱玉词》摊开着,纸页上的虫洞在光线下无所遁形,但也因此,那些尚完好的部分显得格外珍贵——娟秀的小楷,淡雅的花边版画,还有纸页边缘手写的批注,字迹清秀,写着“易安词哀而不伤,怨而不怒,真闺阁之绝唱也”。
林微言忽然想,写这句批注的人,当年是以怎样的心情读这些词的?她是否也曾经历过误解与分离,在深夜里独自咀嚼那些“凄凄惨惨戚戚”的句子?
“这本书,”她轻
(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