宇在她旁边坐下来,伸手轻轻托起她的手腕。他的手指温暖而干燥,指腹上有常年握手术刀磨出来的薄茧。他小心地揭开创可贴的一角,看了看伤口,眉头微微皱了一下。
“伤口不深,但位置不太好,正好在指腹上。这两天别沾水,浆糊里有防腐剂,刺激伤口容易感染。”他把创可贴重新按好,松开她的手腕,“修书的时候戴个指套,或者换左手。”
林微言把手收回来,低头喝了口豆浆。豆浆的温度刚好,不烫嘴,顺着喉咙滑下去,暖意一直蔓延到胃里。
“明宇。”她忽然开口。
“你有没有做过让自己后悔的事?”
周明宇愣了一下。他没想到她会忽然问这个,沉默了一会儿,才慢慢开口:“有。很多。”
“比如呢?”
“比如高三那年,明明拿到了你的志愿表复印件,想跟你报同一所大学,最后还是被我爸说动了,填了协和的预科。”他的声音很平静,像是在说一件很久远的、已经结了痂的往事,“其实我想过跟你一起学文科的。你那时候说想学古籍修复,我还偷偷查过,国内有这专业的高校就那么几所。可后来我想,当医生也好,至少能在你生病的时候照顾你。”
他说得轻描淡写,可林微言听得出那平淡语气底下的分量。一个人把另一个人放在心里这么多年,从十八岁到二十九岁,从学生时代到而立之年,从来不说,只是安安静静地待在旁边——这份隐忍本身,就已经是一种深不见底的感情。
可她拿什么还?
“明宇。”她放下豆浆杯,低头看着自己手指上那圈创可贴,“你对我好,我一直都知道。可是……”
“可是你心里还有他。”周明宇接过她的话,语气依然温温和和的,像是在陈述一个天气预报,“是沈砚舟回来了,对吗?”
林微言抬起头看着他。他的表情很平静,眼底没有惊讶,没有愤怒,甚至没有失落。只有一种早就预料到的了然。
“你知道?”
“上个月在巷口碰见过他一次。”周明宇说,“他站在老槐树底下,看着你书店的灯,站了很久。我走过去的时候他认出了我,冲我点了点头,然后就走了。什么都没说。”
他顿了顿,嘴角浮起一个很淡的笑容。
“其实我一直都知道,你心里那个位置,是给他留的。五年前是,五年后也是。你从来没说过,可我看得出来。你看别人的时候,眼睛里是安静的,像一潭水。可你看他的时候——哪怕是五年前在你们学校图书馆,你隔着三排书架偷偷看他——那时候你眼睛里,是带着光的。”
林微言的手微微攥紧了。
周明宇说的那个画面,她自己也记得。那时候她刚和沈砚舟在一起没多久,两个人一起去北大图书馆自习。沈砚舟坐在她斜对面的位子上看法律文献,眉头微蹙,专注得像个在解方程式的高中生。她隔着三排书架看他,心想,这个人怎么连皱眉都这么好看。
那时候她以为,他们会一直这样下去。
“微言。”周明宇的声音把她从回忆里拉回来,“五年前你们分手的时候,你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哭了三天,我就在你家楼下站了三宿。那时候我想上去,可你爸拦住了我。你爸说,孩子,有些坎儿,得让她自己迈过去。”
林微言愣愣地看着他。她从来不知道这件事。
“后来你从房间里出来了,瘦了一圈,可你笑着跟大家说,没事了,过去了。那时候我就知道,你没过去。你只是把那段感情埋起来了,埋得很深,深到你自己都以为它不存在了。可埋起来的东西不会消失,它只会在你看不见的地方生根发芽。”
周明宇站起来,走到工作台前,目光落在那本被拆开的《花间集》上。他低头看了看扉页上那行铅笔字,又看了看旁边陶瓷小碟里那枚银质的星芒袖扣。
“他今天来过了?”
“……嗯。”
“这枚袖扣,是他还给你的?”
“不是还。”林微言的声音有些发涩,“是他一直留着的。留了五年。”
周明宇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轻轻点了点头。他转过身,看着林微言,目光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——有释然,有不舍,还有一种她读不太懂的温柔。
“微言,其实我今天来,是想跟你说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我下个月要去美国了。霍普金斯医院胸外科的进修项目,为期两年。”他的声音依然平静,“申请是去年交的,本来还在犹豫要不要去。前两天收到了确认函,我想,这大概是个合适的时机。”
林微言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,却觉得喉咙里堵着东西。
“不是因为沈砚舟回来我才走的。”周明宇像是看穿了她的想法,摇了摇头,“是因为我终于想明白了一件事——有些位置,不是你能让出来的,也不是我能等来的。它一开始就是别人的。”
他走到她面前,弯下腰,平视着她的眼睛。
“微言,这五年,能陪在你身边,我很知足。你没有对不起我什么,感情这种事从来就没什么道理可言。我对你好,是我自己愿意的,你不用觉得亏欠。”
他直起身,把风衣的扣子一颗一颗系好。
“不过走之前,我还想啰嗦一句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如果沈砚舟这次是真的,你就别再把他推开了。人这一辈子,遇到一个能让你眼睛里带光的人,不容易。有些误会能解开,有些时间能补回来。可有些遗憾,一旦留下了,就是一辈子的。”
他走到门口,忽然停住脚步,回过头来冲她笑了笑。那笑容很干净,干净得像雨后初晴的天。
“还有,多吃点饭。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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