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星子落在旧书脊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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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0269章 五年心事煮成一杯咖啡(第4/4页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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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磕重了,蛋壳碎成了好几片,一小片蛋壳掉进了碗里。她哎呀了一声,用手去捞,捞了半天捞不起来,索性放弃了,把碗递给沈砚舟。
    “你来。”
    沈砚舟接过碗,用筷子尖精准地夹出那片蛋壳,然后把鸡蛋打散。筷子在碗里搅得飞快,蛋液和空气充分混合,泛起一层细密的泡沫。他打鸡蛋的样子很熟练,不像一个单身了五年的男人。林微言靠在灶台边看着他的侧脸,忽然想起大学时他第一次给她煮面,鸡蛋打得乱七八糟,蛋壳掉进去三四片,她一边挑蛋壳一边笑他,他被笑急了,发誓以后一定要练好打鸡蛋。
    原来他真的练了。
    番茄下锅的时候刺啦一声,油星子溅起来,林微言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,沈砚舟伸手挡在她面前,滚烫的油星落在他手背上,他眉头都没皱一下,只是说了句“小心”。
    林微言看着他手背上那个小小的红点,忽然伸手握住他的手,把他的手背翻过来,低头吹了一下。吹得很轻,气息凉凉的,带着她身上一贯的墨香——那种古书里特有的味道,纸的纤维、墨的松烟、时间的沉淀混在一起的气息,不是香水,比香水更好闻。
    “不疼。”他说。
    “我知道。”她说,但手没有松开。
    厨房里弥漫着番茄炒出汁的酸甜味,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泡,蒸汽把窗户熏出一层薄雾。两个人并肩站在灶台前,手还握在一起,没人说话,也没人觉得需要说话。挂面下锅,用筷子轻轻拨散,白色的面条在沸水里舒展开来,像一朵一朵小小的云。
    天色渐渐暗了,厨房的灯还没开,黄昏的光从窗户里漫进来,把整个空间都染成橘红色。锅里飘出的热气在光里变成了金色的雾,裹着两个人的轮廓,柔软而温暖。窗台上的收音机忽然响起来,是隔壁邻居放的,不知道哪个频道,放着一首很老很老的歌,旋律模糊,歌词听不太清,但曲调温柔,像一只手的掌心,轻轻地、慢慢地抚过听歌人的脊背。
    林微言把头靠在沈砚舟的肩膀上,很轻,轻得几乎没有重量。沈砚舟的肩膀动了一下,然后稳住了,稳稳地撑着她,像一座等了很久的桥,终于等到了过桥的人。
    面煮好了,沈砚舟盛了两碗,一碗多一点,一碗少一点。他把多的那一碗推给林微言,自己端了少的。两人坐在餐桌两边,头顶的灯终于被打开了,暖黄色的光罩下来,把桌上两碗面照得亮晶晶的,番茄的红、鸡蛋的黄、葱花的绿,明艳艳的一碗人间烟火。
    林微言吃了一口,嚼了两下,抬头看他。
    “咸了。”
    “啊?”沈砚舟赶紧尝了一口自己的,皱眉,“好像是咸了点。”
    “还行。”林微言又吃了一口,嘴角弯了弯,“咸一点没关系,咸了才能记得住。”
    沈砚舟看着她,筷子停在半空,愣了好一会儿,然后低下头,大口大口地吃面,吃得很快,快到像是在用吃面的动作掩盖什么。林微言没有拆穿他,只是把自己碗里的蛋夹了一块放到他碗里,动作自然得像已经做过千百次。
    “明天去潘家园,我想顺便去一趟当年你买《花间集》的那个摊位。”她说。
    “那个摊主早就不在了。”
    “我知道。我就是想去看看。”
    “好。”
    窗外已经完全黑了,书脊巷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,远远看去像是地上落了无数颗星星。银杏树的叶子在夜风里轻轻摇晃,发出沙沙的声响,像在低声细语地讲着一个很长很长的故事。故事的开头是五年前一个雨天的图书馆门口,故事的高潮是三天前一个深夜摊开的病历和泪痕,故事的结局——故事还没有结局,但这一页翻过去的,不再是疼痛,而是治愈。
    林微言吃完最后一口面,把筷子横搁在碗沿上,托着腮看着对面还在埋头吃面的沈砚舟,忽然轻声叫他的名字。
    “沈砚舟。”
    “嗯?”
    “明天要是找到了那最后一页《花间集》,我们就把整本书修完。”
    “然后呢?”
    “然后把它捐给博物馆。”
    “好。”
    “再然后呢?”
    沈砚舟抬起头,嘴角还沾着一小截葱花,眼睛却在灯光下亮得惊人。
    “再然后,把剩下的茉莉种子全种上,把阳台种满。”
    林微言笑了,伸手越过桌子,用拇指擦掉他嘴角的葱花,拇指停留了一秒,然后收回来,继续托着腮看他。餐桌不大,两个人面对面坐着,膝盖在桌子底下不小心碰到了一起,谁也没有挪开。
    墙上挂钟咔哒咔哒地走,走到八点整,发出一声清脆的报时。夜色正浓,厨房的锅里还剩着半锅面汤,灶台的余温还在,窗台上的茉莉花盆里,一粒种子正在黑暗的泥土中悄悄吸水、膨胀,准备发出第一根白色的嫩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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