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星子落在旧书脊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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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0258章 一页页光阴拼回当初模样(第3/4页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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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嗯?”
    “我可以再追你一次吗?”
    厨房里抽油烟机还开着,嗡嗡的声音像是某种背景音乐。阳光已经完全从云层里挣脱出来,金黄色的光铺满了整个客厅,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对面的墙上,一大一小,靠得很近。
    林微言放下勺子,抬起头看着他。
    “你没有追过。”她说。
    “什么?”
    “以前,你没有追过我。我们在一起是因为图书馆只有两个空座位,我们坐到了一起,然后你借了我的笔记,然后你请我吃饭,然后——”她偏着头想了想,“就没有然后了。你从来没追过我。”
    沈砚舟沉默了片刻,然后在她面前蹲下来,两只手撑着沙发扶手,目光和她平齐。
    “那现在补。”他说,“林微言,我从现在开始追你。你可以拒绝,可以犹豫,可以慢慢来。我只有一个要求。”
    “什么要求?”
    “别赶我走。”
    林微言看着他的眼睛。他的眼睛很好看,眼尾微微上挑,瞳仁很深,看人的时候像要把人吸进去。此刻这双眼睛里没有法庭上的锐利,没有谈判桌上的从容,只有一个人把自己放到最低的姿态。
    她伸出手,把他围裙上那片油渍抚了抚。
    “不好洗。”她说。
    “没事。”
    “下次煎鱼的时候,火关小一点,油就不会溅出来。”
    沈砚舟的呼吸顿了一拍。
    他听懂了。
    下次。
    她说下次。
    他没有站起来,也没有追问她说的是不是那个意思。他只是把头低下去,额头轻轻抵在她的膝盖上。她的手停在半空中,然后慢慢落下来,落在他还有些潮湿的头发上。
    窗外的书脊巷已经很热闹了。巷口的早点摊收得差不多了,老槐树下有人在打牌,陈叔在书店门口整理刚收来的旧书,一本一本摊开晾着,纸页在阳光里泛着黄。偶尔有自行车经过,铃铛声叮叮当当的,从巷头响到巷尾。
    可屋里很安静。
    只有抽油烟机还在嗡嗡地转,和两个人轻轻的呼吸声。
    过了很久,沈砚舟抬起头。他的眼眶有些红,但没有泪。他笑了笑,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:“鲫鱼汤要凉了。”
    “凉了再热。”林微言说,“你在这里,还怕汤凉了吗?”
    她说完这句话,自己也愣了一下。然后低下头,用勺子舀了一口汤。汤确实有些凉了,但还是很鲜。鲜味从舌尖蔓延到喉咙,一直暖到胃里,又从胃里蔓延到心口。
    沈砚舟在她旁边坐下来,两个人的距离刚好可以碰到肩膀。他没有说话,她也没有。只是这么坐着,看阳光从地板上慢慢移过去,从茶几腿移到沙发腿,从沙发腿移到墙根,像一个很慢很慢的拥抱。
    林微言忽然开口:“你下午有事吗?”
    “没有。”
    “那帮我把这本书修了。书脊重新上胶,你会吗?”
    沈砚舟看着她手里的《芥子园画谱》,那本书的书脊已经完全裂开了,露出里面发黄的线装痕迹。他接过书,翻了两页,动作很轻。
    “不会。但你教我。”
    林微言站起来,从工作台上拿了胶水、宣纸、压板,一样一样摆在茶几上。她拿起一支小刷子,蘸了胶水,点在书脊的断裂处,一边做一边说:“胶不能太多,多了会硬,书就打不开了。也不能太少,少了粘不牢。要刚刚好。”
    她把刷子递给他。
    沈砚舟接过刷子,学着她的样子蘸了胶水,小心翼翼地涂在另一处裂口上。他的手很大,拿刷子的样子有些笨拙,和他签法律文件时判若两人。
    “这样?”
    “再轻一点。对了。”
    两个人就这么坐在沙发上,一起修复一本三百年前的老书。胶水的气味有些刺鼻,混着鲫鱼汤残留的香气,构成了一种奇妙的味道。阳光继续移动,从墙根爬上了对面的书架,照亮了一排排书脊上的书名。
    沈砚舟忽然说:“这本书,像不像我们?”
    林微言抬起头:“什么?”
    “裂了很多年,一点一点补回去。”他把刷子放回胶水瓶里,“不知道能不能恢复原样,但至少——它不会再散开了。”
    林微言低头看着手里的书。书脊上的裂口已经被胶水填满,宣纸补上去,压板压住。再过几个小时,胶水干了,这本书就能完好地翻开,一页一页,从第一页到最后一页。
    她把压板放好,轻声说:“恢复不了原样。”
    沈砚舟的眼神暗了一瞬。
    “可是——”林微言的声音继续响起,像窗外的雨停了之后屋檐上最后一滴水珠落下来,干净又清亮,“修过的书有修过的美。每一道修补的痕迹,都是它经历过的时间。我不嫌。”
    沈砚舟的手停住了。
    他不怕她在修复室坐一整天,不怕她为了一页残纸翻遍潘家园的旧书摊,不怕她身上永远带着旧纸和墨汁的气味。
    他怕的是这一刻——她说“我不嫌”的时候,他心里的那道堤坝彻底塌了。
    五年的愧疚、想念、无数个失眠的夜晚、在异国街头看到旧书摊就停下来发呆的下午、翻来覆去写了几百遍她的名字又撕掉的信纸——全都涌上来,堵在喉咙里。
    他别过头去。
    林微言没有看他。她继续摆弄着手里的压板,把它调整到一个合适的角度。然后她轻轻说了一句,轻得像风吹过书页:“你眼里有什么在转?转也是白转。书还没修完呢。”
    沈砚舟被她这句半嗔半怪的话弄得破涕为笑。他深吸了一口气,转回头来,拿起刷子,继续涂胶水。他的手法比刚才稳了很多,仿佛把法庭上的镇静搬到了这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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