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楚,像在心里刻了一本关于她的书,每一页都烂熟于心。
“你呢?”她问,“这五年,你是怎么过的?”
沈砚舟的目光闪了闪。
“工作。”他说,“前两年在顾氏,处理他们法务部堆积的案子。白天开庭,晚上写材料。第三年开始自己接案子,攒钱还违约金。去年底,终于把最后一笔钱还清了。”
他说得轻描淡写,但她知道不是这样的。那份合约的条款她看过了,违约金高达签约金的三倍。一百万的签约金,三倍就是三百万。再加上他父亲的治疗费用,五年的生活开销,还有律所成立初期的投入——这五年,他把自己当成了一台永不停歇的机器。
“累吗?”她问。
沈砚舟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说了实话:“累。”
就一个字,没有修饰,没有解释。但这个字比任何长篇大论都让她心疼。沈砚舟是什么样的人?大学时通宵复习三天三夜,第二天照样精神抖擞去考试。工作后连续加班一个月,还能笑着跟她说“不累”。能让这样的人说出“累”字,那一定是累到了骨子里。
“以后呢?”她问,“以后还会这么累吗?”
沈砚舟看着她,眼里的深潭忽然泛起了波澜。
“不会了。”他说,“最难的已经过去了。剩下的路,我想慢慢走。和你一起。”
林微言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。
不是嚎啕大哭,是那种很安静的流泪。泪水从眼眶溢出,顺着脸颊滑落,滴在青石板上,很快就被残留的雨水冲淡了。她想起这五年每一个独自修书的夜晚,每一次在梦里见到他又醒来后的失落,每一次走过他们曾一起走过的路时心里泛起的酸涩。
“沈砚舟。”她叫他的名字。
“嗯。”
“我恨过你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恨了好多年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后来不恨了,但还是放不下。最难过的不是恨你,是明明不恨了,还是忘不掉你。”
沈砚舟的眼睛红了。他没有说话,只是伸出手,把她轻轻拉进怀里。他的动作很小心,像在对待一件易碎的古董,给她留足了推开他的空间。
但她没有推开。
她靠在他的胸口,听见他的心跳。跳得很快,很有力,像要把五年的想念都跳出来。他的下巴抵着她的头顶,呼吸落在她的发间,带着温热的潮湿。
“对不起。”他的声音从胸腔传来,带着共振的低沉,“对不起,对不起,对不起。”
他一遍遍地说,声音越来越哑。
林微言闭上眼睛,眼泪浸湿了他胸前的衬衫。她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,干净的皂香混着淡淡的墨味,和五年前一模一样。
巷子里有人路过,脚步声由远及近,又由近及远。经过他们身边时放轻了脚步,然后很快消失。那个蹲在水洼边玩耍的孩子被大人牵走了,临走前好奇地看了他们一眼,又被大人轻轻拉回去。
只剩下槐花簌簌地落。
良久,林微言从他怀里抬起头。
“那本《花间集》,”她说,眼睛还红着,但声音已经平稳下来,“你当初是怎么找到的?”
沈砚舟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这个笑容和刚才的浅笑不同,有一种回忆往事时才有的温柔。
“不算找到。”他说,“是淘到的。”
“淘到的?”
“嗯。大三那年,我去北京参加模拟法庭比赛。比赛结束后有一天空闲,就去了潘家园。”
林微言睁大眼睛:“你从来没告诉过我。”
“想给你一个惊喜。”沈砚舟说,目光变得悠远,“那天我在潘家园逛了一上午,看了几百本旧书,都没有找到想要的。快放弃的时候,在一个角落里看到它。摊主是个老太太,说这本书是她父亲留下的,她父亲是燕京大学的教授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我翻了几页,看到扉页上有人用毛笔写了几个字。”
“什么字?”
沈砚舟看着她,一字一字念出来:“‘赠爱女微言。愿你如花间词,独立而芬芳。父字。’”
林微言整个人定住了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林微言。”沈砚舟轻声说,“那本书的扉页上,有你父亲的字。我当时就知道,这本书一定是你家的,也许是在什么变故中流散出去的。所以我买了回来,当作礼物送给你。”
林微言的手开始发抖。
她当然记得那本《花间集》。那是她十五岁生日时父亲送给她的礼物。父亲是个沉默寡言的人,教了一辈子中学语文,从不会说甜言蜜语。但那一年,他不知从哪里淘来这本旧版的《花间集》,在扉页上写了那两行字,郑重其事地交给她。
“微言,爸爸没什么值钱的东西给你。这本书跟着爸爸很多年了,现在交给你。你要好好收着。”
那是她收到过的最珍贵的礼物。
后来父亲病重住院,家里为了筹钱,变卖了不少东西。母亲慌乱中卖掉了一个旧书箱,里面就装着这本《花间集》。父亲去世后,她找了很久,始终没有找到这本书,以为再也见不到了。
可沈砚舟找到了。
在茫茫书海里,在北京潘家园的一个角落,他遇到了这本书。认出了扉页上的字,认出了她的姓氏,然后跨越千里把它带了回来,送到她手上。
而她当时只是说了声谢谢,完全不知道这本书背后有这样的故事。
“你为什么不早说?”林微言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,“你为什么一直不告诉我?我、我以为那只是你随手买的一本书——”
“想告诉你的。”沈砚舟低声说,“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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