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让它看起来像新的一样,而是让它带着时间的痕迹,依然能够被翻阅、被珍视。
书如此,人亦如此。
身后传来轻微的响动,她回过头,看见沈砚舟睁开了眼睛。
他的目光还有些涣散,却准确地在房间里找到了她。在对上她视线的那一刻,那双眼睛里所有的疲惫与脆弱都来不及藏起,就那样毫无防备地暴露在她面前。
“微言,”他的嗓子哑得几乎发不出声音,“你怎么……”
“你发烧了,”她走回床边,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,“别说话,好好休息。”
他看着她,目光落在她微红的眼眶上,眉心微微蹙起,像是想问什么,终究没有开口。
林微言倒了一杯温水递到他唇边,他就着她的手喝了几口。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她的手指,他的动作顿了一下,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。
“谢谢。”他说。
“不用谢,”林微言放下水杯,在床边坐下,“你帮了我那么多,这点事不算什么。”
他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低声说:“《松雪斋帖》的事,我会处理好。”
“先养病。”
“你听我说完。”他固执地看着她,烧得通红的眼睛里有一种近乎偏执的认真,“这件事比你想象的要复杂,林家的古籍不只这一件流落在外的,你父亲当年的那些研究也不是偶然的。我查了三个月,很多东西都指向同一条线,但你不需要知道这些,你只需要相信我——”
“沈砚舟。”她打断他。
他停住了。
“三个月,”林微言看着他的眼睛,声音很轻很轻,“你刚才在梦里一直在说,三个月,别动她。”
沈砚舟的表情在一瞬间出现了裂痕。
那是她从未在他脸上看到过的神情——不是恐惧,不是慌乱,而是一种深到骨子里的疲惫,像是背负了太久的东西终于被人看见,来不及掩饰,也无从掩饰。
“你都听到了。”他说,不是疑问句。
“听到了。”
他们都没有再说话。
月光移过窗棂,落在床沿上,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细长。巷子深处传来几声犬吠,很快又被夜色吞没。
“五年前那天晚上,”沈砚舟忽然开口,声音低沉而缓慢,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,“我爸的病危通知书下了第三次。顾氏那边给了最后期限,要么签约,要么看着我爸死。签约的条件是三年内不能有任何公开的私人关系,因为他们需要我以单身、没有软肋的形象出现在公众面前。”
林微言的手攥紧了膝盖上的布料。
“我没有选择。”他说,“我知道你会恨我,但我宁愿你恨我,也不能让你被卷进来。那些人……那些事……不是你该承受的。”
“所以你连解释都不给我。”
“解释什么?”他扯了扯嘴角,那个笑容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苦涩,“说我要为了钱去给别人当三年的棋子?说我连自己的父亲都救不了还要连累你一起受苦?还是说——”
“说你爱我。”
三个字,轻得像落在水面上的花瓣。
沈砚舟整个人僵住了。
林微言站起身,将那本《花间集》放在床头柜上,正对着他。封面上那些被精心修补过的痕迹,在月光下几乎看不出来,只有仔细辨认,才能发现那些细密的、一针一线的心意。
“书修好了,”她说,“人也要往前走。”
她拿起包,向门口走去。
“微言。”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沙哑得几乎破碎。
她没有回头。
“好好养病,”她的手搭在门把手上,“明天我给你送粥。”
门在身后轻轻合上。
走廊里很安静,只有她的脚步声一下一下地响着。走到电梯口的时候,她终于停下脚步,靠着墙壁慢慢蹲下来。
眼泪无声地滑落。
不是因为伤心,而是因为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——五年前她恨他的决绝,以为那是无情。五年后她才知道,那恰恰是他爱她的方式,笨拙的、自以为是的、把所有重量都扛在自己肩上的方式。
而她呢?
她用了五年的时间筑起一道墙,以为那就是保护自己。可墙挡住了伤害,也挡住了光。
手机在包里震了一下,是陈叔发来的消息:“丫头,你妈回去了。她走的时候把那本《花间集》带走了。”
林微言看着那行字,久久没有动。
电梯门开开合合了好几次,走廊里的声控灯灭了又亮,她终于站起身,按下了下楼键。
电梯缓缓下降,透过透明的轿厢壁,她看见窗外的书脊巷笼罩在温柔的月色里。老槐树的影子落在青石板上,每一块石板都在发光,像是天上的星子落了一地。
她忽然想起那行字。
书可修复,人亦可重逢。
沈砚舟,你来得不晚。
因为我还在。
远处传来秦腔班子排练的声响,粗犷的嘶吼被晚风扯得断断续续,像一卷受潮的旧磁带。林微言走过老槐树的时候停了一瞬,抬头望了一眼沈砚舟家的窗户。灯还亮着,昏黄的一小格,嵌在暗沉沉的楼体里,像一只不肯合上的眼睛。
她低下头,继续往巷子深处走。
推开老宅的木门,吱呀一声,堂屋里还亮着灯。母亲坐在藤椅上,面前的茶几上摊着那本《花间集》。书页翻到了扉页,两行字迹并排躺在泛黄的纸面上,被台灯的光照得清清楚楚。
“妈。”林微言换了鞋,走过去。
林母没有抬头,手指轻轻抚过书页上那道被修复过的裂痕。修补的痕迹极细,纸浆的颜色调得和原页几乎一致,不凑近看根本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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