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星子落在旧书脊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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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0169章 周三之前的日子(第1/3页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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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周二下午,林微言把那枚袖扣翻来覆去地看了很久。
    窗外有一棵银杏,叶子刚开始黄,黄得很犹豫,叶缘才泛金,叶心还绿着。有一片落在窗台上,她打开窗户,捏起叶柄转了转,放回窗台。
    她把袖扣摆在那本需要修复的《花间集》旁边。阳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,照在袖扣表面,那道划痕被光一打,变得异常清晰。她用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,触感冰凉,又很光滑,像一块被水冲刷了很久的鹅卵石。
    “周三”两个字,从那天晚上说出口之后,就一直在她脑子里转。不是后悔,是一种说不清的感觉。像小时候第一次站上跳水台,下面是水,你知道跳下去不会有事的,但站在台边往下看的那几秒钟,心跳还是比平时快。她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。这五年,她的生活像一潭静水。修复古籍需要安静,需要耐心,需要一个人坐在工作台前,用镊子一毫米一毫米地把碎片拼回去。她擅长这个,也习惯了这种节奏。但沈砚舟重新出现之后,这潭静水被人投了一颗石子。水面乱了,波纹一圈一圈地往外荡,她站在岸边看着那些涟漪,不知道自己是想让水面恢复平静,还是想让更多的石子砸进来。
    下午的时候陈叔来过电话,说那批清代的笔记已经整理好了,让她有空去拿。她答应了,挂了电话才想起来,明天就是周三。她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,起身去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,喝完又去阳台收衣服,绕了一大圈才重新站回茶几前。袖扣还在那里,安静地、固执地待在《花间集》旁边。她把喝了一半的水杯搁下,杯底在玻璃茶几上磕出一声轻响,她借那声响把自己从发呆里拽出来,转身去翻药箱。
    她开始翻衣柜。一件一件地往外拿,又从衣柜里把她那件藕荷色的针织衫翻出来了,比在那条墨绿色的长裙旁边。藕荷色那条袖口磨得有点起球,该用毛球修剪器推一推了。比了两下,又挂了回去。最后还是选了常穿的那件白衬衫,搭一条深蓝色的阔腿裤。鞋子试了三双,最后选了那双平底皮鞋——明天要在书店待一整天,穿高跟鞋站久了脚疼。
    打扮完了,她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,忽然觉得有点生气。气什么呢?气自己太在意了。在意什么呢?在意一个五年没见的人,在意他会不会注意到她换了不同颜色的头绳。她把辫子重新扎了一遍,扎得太紧了,扯得眼角有点吊,又松开重扎。
    女人的心情啊,在镜子面前永远藏不住。你可以骗过所有人,但你骗不了镜子里那个试了四套衣服还拿不定主意的人。
    晚上九点的时候,她给自己做了顿饭。很简单,番茄炒蛋,一碗米饭。吃饭的时候翻了翻手机,看到周明宇发了一条消息,问她最近怎么不去书店了。她回了一句“去了,明天还去”,然后放下手机,把最后一口饭咽下去,觉得自己回得太快又拿起手机想撤回,想想撤回反而更怪,索性扔到沙发另一头。
    周三早上,林微言提前了半个小时到书店。
    她推门进去的时候陈叔正在擦柜台,那把鸡毛掸子还是五年前那把,毛都快掉光了,只剩几根稀疏的鸡毛粘在竹竿上,他舍不得扔,说是老伙计。看到她推门进来,老花镜滑到鼻尖,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。
    “哎哟,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?你平时不都踩着点来?”
    “今天起早了。”林微言把工具包放在茶几上,解开帆布包的系带。
    “起早了?”陈叔笑了一声,那笑声很轻,但意味深长,“我看是一宿没怎么睡吧。”
    林微言没接话,把工具一件一件往外拿。竹起子、镊子、刷子、喷壶、浆糊、补纸、压书板。每一件都放在它该放的位置,横平竖直,间距一致。修复师的强迫症,在工具摆放上发挥到了极致。她在工作台前坐下,翻开那本《花间集》,翻到扉页。然后她的动作停住了。
    扉页上多了一行字。
    她记得很清楚。扉页上只有她当年用铅笔写的那一句——“花间一壶酒,独酌无相亲”。但现在,这句下面多了一行字。不是铅笔,是钢笔,深棕色的墨水,笔迹内敛而有风骨,一看就是练过的。那行字写着:“举杯邀明月,对影成三人。”
    是李白的原诗。上一句“独酌无相亲”是孤独,下一句“对影成三人”是——我不让你一个人。
    林微言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。久到陈叔从柜台后面探头看了她一眼,问她怎么了,她说了句“没什么”,声音却有点发紧。她认得这笔迹。五年前,沈砚舟在她那本《古籍修复概论》的扉页上写过一次——“此书乃林微言所有,他人切勿乱动”。那时候他们刚在一起,他把她的教科书当成私有财产,不许别人碰。字迹和现在不太一样,那时候更张扬一些,笔锋更锐。现在的字,横笔的末尾多了一道极细的回锋,像一个人学会了在**之后再多停留一秒。
    她把书翻过去,开始工作。修复古籍是一个需要极度专注的活儿。书脊开裂了,线装散了,有几页被虫蛀了几个小洞,需要一片一片地补。她调好浆糊的浓度,用毛笔蘸了一点,均匀地涂在补纸边缘,然后小心翼翼地贴上去,再用压书板压实。这个过程不能快,不能急,浆糊多了会让纸张起皱,少了又粘不住。每一片补纸的形状都要和蛀孔完全吻合,像做一场极其微小的拼图。当她进入工作状态之后,时间就失去了意义。她的全部精力和注意力都集中在指尖那一厘米见方的纸张上。
    门铃响了。风铃也响了。风铃是陈叔上周刚挂上去的,声音很脆,像夏天咬碎了一块冰。
    沈砚舟走进来,手里拎着两杯咖啡。
    他今天没穿西装,换了一件深灰色的薄毛衣,袖子卷到小臂,露出手腕上那块旧手表——还是五年前那块,表带换过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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