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星子落在旧书脊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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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0167章 明天见你(第3/4页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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复确认了才合上,连挎包都换了个小的——她平时背的那个大布包装得下半个修复工具箱,今天换了个细链子的小皮包,塞不下几样东西。镜子里照了又照,照到猫都嫌烦了,蹲在楼梯上冲她喵了一声翻了个白眼。
    她要去见的人,大概是沈家那小子吧。
    陈叔靠在书架上,拿起鸡毛掸子,掸了掸那本《花间集》空出来的位置的灰尘,笑了笑。
    这五年,他旁观者清。沈砚舟从前那小子来巷子里,穿着白衬衫,背挺得跟旗杆似的,买两本书要站门口假装翻半天,眼神却直往巷口对面飘。后来忽然不来了,他还纳闷了一阵子。直到前些天看到新闻,才知道这孩子现在是大律师了,帮顾氏打了一个跨国案,轰动一时。
    可他注意到另一件事——沈砚舟的律所,离书脊巷只有二十分钟车程。三环里的写字楼不去,偏偏选了这附近。这世上有一种回心转意,嘴上不说,脚却早早走了回来。
    林微言走出巷口的时候,阳光正好。青石板上的水洼还没干透,倒映着头顶老槐树和窄窄的天。她踩着倒影走过去,水花溅起来,打湿了裙摆的一角。她没有低头,她一直看着巷口拐角的方向。
    老地方。
    那家茶馆,门口有棵歪脖子槐树。她五年没来了。推开门的时候,铜铃铛叮铃响了一声。茶馆的老板还是当年那个老板,头发白了一半,正擦着柜台。他抬头看见她,手里的抹布停在半空中,愣了好一会儿。
    “小林?”
    “秦叔。”她点了点头,目光已经越过他,落在那扇熟悉的窗前。窗前的竹编椅子上,坐着一个人。
    沈砚舟穿着那件深蓝色衬衫,桌上放着一盒桂花糕和一本书。书是摊开的,但他显然没在看。他的手指搁在书页上,指节微微收紧,像是在摁住什么东西不让它跳出来。他听见门响,抬起头。
    两个人的目光隔着半个茶馆撞在一起。
    谁都没有先开口。空气里只有紫砂壶里的水咕嘟咕嘟响着,茶香溢出来,是当年的普洱,熟普,放了陈皮的那种。她记得这个味道——他每次来都点这个,说熟普养胃,她胃不好要多喝。
    然后他站起来,椅子腿蹭在木地板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他站起来的时候,她才觉得他比从前更瘦了一些,肩膀却更宽了。下颌线削下去一截温柔,多了几分硬朗——他再不是当年那个穿白衬衫的瘦高男孩了。但又好像还是——他的眼神还是那样,安静,专注,看着她的时候,眼里没有别的,只有她,跟六年前一模一样。
    “林微言。”他叫了她的全名。他不是故意叫全名,是叫“微言”怕她还没准备好。
    她走过去,在他对面坐下。他的手还搁在桌上。她看见他的手背上有一道新疤,不长,但很深,结痂刚掉,露出粉红色的新肉。
    “手怎么了?”
    “没事。搬家的时候划了一下。”
    他在法庭上说了多少谎,每一个都滴水不漏。但此刻他看着她的眼睛,觉得这几个字比开庭陈述还难说。不是搬家划的。是上周去接一个证人,被人堵在楼梯间,挡刀的时候划的。案子不大,一个古籍走私团伙。他是主动接的。只因为那个案子能翻出一些旧档案——里面夹着她父亲当年做过的一单装裱业务。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一定要翻,也许是为了找到她父亲的手迹,也许只是想离她的世界近一点,在那些发黄的卷宗里找到她父亲的名字。
    “五年。”她把书放在桌上,手指按在《花间集》的封皮上,“沈砚舟,我们五年没见了。”
    “五年零四十三天。”
    她愣了一下。“你数过?”
    “没有。”他垂下眼皮,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,“是只要想起来就会看日历。看着看着就记住了。”
    林微言低下头,翻开那本《花间集》。书页间夹着一片槐树叶,是昨天从巷口那棵老槐树上掉下来的。她捡起来夹进去的,因为她忽然想起来,那一年他跟她一起去潘家园淘书,也是秋天,她蹲在一个旧书摊前翻开一本破破烂烂的《花间集》,他蹲在她旁边,说——“这本书配你。”别人送玫瑰,他送旧书。别人写情书,他在扉页上只写了两个字——“存念。”她当时觉得这个人真不会说话。后来才知道,那两个字是他在心里排演了不知多少遍之后,才敢落在纸上的。
    “砚舟。”她叫了他的名字。
    他的肩膀动了一下,很轻微,但她看到了。
    “你当年说的‘苦衷’——顾晓曼跟我说了一些,但我想听你亲口说。”
    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。茶已经凉了。他把壶端过去重新续了热水,给她也续了一杯。然后他开口了。从父亲的病说起,说到医院的账单,说到律所的竞争,说到顾氏的合作。说到那句“我们要订婚了”不是真相——他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订过婚——是他自己编的,因为那个理由她觉得在可恨里还有一点安全。他没有一点隐瞒,包括他最不堪的那部分。最后说到了他母亲的那张存折,和他在最难的时候偷听到父亲在走廊里对护士哀求的那段话。
    他说的时候声音很平,没有刻意渲染,也没有为自己辩解。她全程没有打断。她看着他的脸,看他说到父亲病危时青筋微微暴起的手背,看他说到狠心推开她时喉结滚动的那一下。这个男人说话的方式还是跟从前一样——证据链完整,逻辑严密,每一个细节都有出处。但他这一次的结案陈词不是替别人打的。他用整整五年的时间给自己的良心过了一次堂,当她面把伤疤一条一条翻出来——不是诉苦,是在说:你看,我没有不爱你的底气。
    她忽然伸出手,碰了碰他手背上那道新疤。
    “这道疤,你说是搬家划的。我不信。”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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