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声音像是一道炸雷,直接劈在了刘大炮仗的天灵盖上。
紧接着,屋里亮了起来。
昏黄的灯光透过窗户纸,把窗棂的影子长长地投射在雪地上,正好照在刘大炮仗那张惨白如纸的脸上。
吱呀——
正屋厚重的木门被人从里面推开。
一股裹挟着热气的暖风扑面而来,吹散了门口的几片雪花。
陈桂兰披着那件深蓝色的厚棉袄,手里提着一盏马灯,稳稳当当地站在门口的台阶上。
灯光映着她的脸,那双眼睛平静得有些吓人,哪有半点刚睡醒的样子。
而在她身后,一道高大魁梧的身影慢慢走了出来。
陈建军穿着一件军绿色的衬衣,手里没拿枪,而是漫不经心地拎着那根刚才还在炕头放着的擀面杖。
那擀面杖在他手里轻轻敲打着掌心,发出啪、啪的声响。
一下一下,像是敲在刘大炮仗的心口上。
“姨父,大半夜的不睡觉,带着这么多人是想跑我家院子里赏雪?”
陈建军嘴角挂着笑,可那笑意根本没达眼底,反而透着股子让人发毛的寒意。
刘大炮仗咽了口唾沫,想到以前打陈金花时被母子俩收拾的画面,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,撞在了黑皮身上。
这时候他才想起来,自己可是带了帮手来的!
刘大炮仗腰杆子挺得笔直,那张被寒风吹得紫红的大脸上,全是小人得志的猖狂。
“陈建军,你少在那儿跟老子装大尾巴狼!以前我那是让着你,你以为你很厉害吗!”
陈建军没说话,只是把玩擀面杖的手停了一下,眉头稍微挑了挑。
刘大炮仗以为他怕了,更来劲了。
往前跨了一步,那架势恨不得直接踩到陈建军脸上。
“咋的?不说话了?刚才那股子狂劲儿哪去了?我看你是被黑皮兄弟的名号给吓尿裤子了吧!”
刘大炮仗嘿嘿怪笑两声,两只手插在破棉袄袖筒里,脑袋晃得跟拨浪鼓似的。
“我告诉你,识相的就把今儿卖紫貂皮的钱交出来!还有那个大板油,我看你们家也不缺那口吃的,都给我拎出来!”
“哦,对了,还有你们从南方带回来的稀罕物件儿,也给我留下!”
越说越顺嘴,刘大炮仗这会儿觉得自己就是这陈家大院的主宰,有种被压了许多年,翻身做主人的豪气。
既然都撕破脸了,还客气个啥?
陈金花进了局子,他以后就是没人管的光棍汉,有了钱,有了车,还要啥老婆?直接去县城里快活去!
想到这,刘大炮仗那双绿豆眼冒着贪婪的光,视线越过陈建军,落在了后面提着马灯的陈桂兰身上。
“大姐,你也别怪妹夫心狠。谁让你把我媳妇送进去了呢?这叫冤有头债有主,父债子还,妹债姐偿!识相点……”
话还没说完,“啪”一声。
刘大炮仗只觉得脑瓜子嗡的一声,眼前金星乱冒,整个人像是被抽中的陀螺,原地转了两圈半,最后扑通一声,一屁股坐在了雪窝子里。
他捂着瞬间肿起半高的腮帮子,整个人都懵了。
只见黑皮恶狠狠地瞪着他,劈头盖脸一顿臭骂,”你他娘的跟谁说话呢,这么不客气,想死是不是?”
说完,黑片转身换上一副笑脸,朝陈桂兰走去。
陈建军手握着擀面杖护在老娘身边,正要动手。
只听扑通一声,黑皮直挺挺地跪在了陈桂兰面前,“恩人啊,我终于见到你了。”
这下不仅刘大炮仗傻了,黑皮的手下傻了,就连陈建军都愣住了。
“老娘,你认识?”陈建军问陈桂兰。
陈桂兰提着马灯照了照黑皮的脸,黑皮还特高兴地把脸凑过去,让她看清楚。
“不认识,没印象。”
黑皮一听,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指着自己的缺了一个角的耳朵:“是我啊,我是煤球。您忘了,四十多年前,你在鬼子的刺刀下救过一个小乞丐。”
陈建军手里的擀面杖还没放下,眼皮跳了跳,看着地上跪得笔直的黑皮。
这可是十里八乡有名的混混头子,刚才还要打要杀的,这会儿哭得跟个丢了妈的孩子似的。
陈桂兰听他这么一说,似乎有点印象,仔细打量黑皮。
灯光照她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,尤其是那只缺了一角的耳朵,确实眼熟。
四十多年前,那会儿世道乱。
陈桂兰还是个大姑娘,带着民兵队在林子里跟鬼子周旋。
一个腊月天,比现在还冷。
她在屋后草垛子里发现个冻僵的小乞丐,还没灶台高,瘦得皮包骨头。
当时鬼子的狼狗就在附近叫唤。
她想都没想,把还是热乎的一个黑面馒头塞这孩子怀里,又把唯一的破棉袄脱下来给他裹上,把他按进了只有一人宽的地窖气眼里,转身引走了鬼子。
后来鬼子走了,她回去找,孩子已经不见了。
那孩子的耳朵,就是被冻掉了一块肉。
“你是……当初那个在那草垛子里的黑娃?”
陈桂兰试探着问了一句。
黑皮一听这声“黑娃”,大老爷们眼泪唰地就下来了。
他在地上梆梆磕了三个响头,震得地上的雪都颤了颤。
“恩人啊!就是我!那时候大家都叫我煤球,后来我也没个正经名字,大家都喊我黑皮。”
“当年要不是您,我早就死在鬼子的刺刀下了,哪还能活到今天!”
黑皮抬起头,脸上鼻涕一把泪一把,却满脸的赤诚。
“我就记得您的声音,还有您这双眼睛,这辈子都不敢忘!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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