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房间,三个人都没睡着,见她回来,齐刷刷坐起来。
“我的好姐姐,你可算全须全尾地回来了!”
李春花把手里的账本往枕头底下一塞,绕着陈桂兰转了半圈,见人好端端站着,气喘得也顺,提在嗓子眼的那口气总算落回肚子里。
赖巧珍把扫帚把子扔回墙角,长长呼出一口浊气。
“羊城这地方人多车多,晚上黑灯瞎火的。婶子你要是再晚半个钟头,我都打算上马路敲锣找公安去了!”
刘玉兰虽然没说什么,心里也是担心的。
“桂兰婶子,喝点水。”
陈桂兰接过杯子,咕咚两口把温水灌下肚,干渴发痒的嗓子眼润开了,“让你们担心了,不过我想到办法了?”
三个人齐刷刷盯着陈桂兰,焦急地问:“什么办法?”
陈桂兰就把自己的想法说了。
李春花第一个反应过来,猛地一拍大腿:“你是说咱在展位上现场做!让香味把人勾过来?”
“对。”陈桂兰点头,“咱们的虾酱、海鲜酱,闻着多香?搁在瓶子里封着,那股子鲜味全给闷住了。
展厅里头走过来的人,看见瓶瓶罐罐,扫一眼就过去了。可你要是把酱往热锅里一浇,那味儿飘出去,腿脚不由自己地就往这儿拐。”
赖巧珍一下子坐直了,眼睛亮了:“桂兰姐,这主意好!我在码头卖鱼的时候就知道,活鱼摆摊上,光看着没人买,但凡你当场片了几片鱼生往碟子里一摆,马上就有人凑过来了。咱们得创造一个环境,激起大家的食欲,他们才愿意尝试。”
“不是我吹,只要尝过咱们的酱,没有不喜欢的。”
刘玉兰也跟着点头,可随即又皱起眉:“可展馆里让生火吗?那可是正经的广交会,又不是自由市场。”
陈桂兰早就想过这个问题:“我刚才特地绕去展馆外头转了一圈。丙区那头靠着后门,后门外面有块空地,堆着些搬运用的木板条和麻绳。
只要不在展厅里面明火操作,搁在后门口的空地上支个炉子,灶烧起来,那味道照样能从后门灌进走廊里。”
“风向也对。”陈桂兰补了一句,“白天展馆开着前后门通风,南风从后门往前灌,正好把味道往甲区乙区那头送。”
李春花越听越兴奋,“成!那咱明天就干!”
赖巧珍也来了精神,搓着手盘算:“做什么好呢?得挑那种味道冲的、飘得远的。”
陈桂兰:“我想了三种,你们看看怎么样。第一样,虾酱炒蛋。虾酱遇热油,那股子鲜香味能飘半条街。第二样,海鲜酱拌面。面条过热水,浇一勺酱,酱油和鱼鲜的味道最勾人。第三样,五香酥骨鱼。这个直接热一热就行,酥骨鱼一受热,那个焦焦的香味是最抓鼻子的。”
“专挑味儿冲的做。”李春花一拍手,“对路子!”
刘玉兰也忍不住插了一嘴:“桂兰婶子,那个海苔花生碎也带上。花生烘过之后那个香,我每回在灶房里做,附近几个军嫂都探头进来问我们又做啥好吃的了。”
“行,都带上,有九天呢,咱们每天变着花样做。”陈桂兰把几样东西在脑子里过了一遍,“明天巧珍、玉兰你俩守展位,把样品摆好,有人来了正常接待。我跟春花去附近的自由市场置办家伙事儿。”
第二天天没亮,陈桂兰就醒了。
招待所走廊里还没什么动静,窗外的羊城刚泛起鱼肚白,街边早摊的铁锅已经开始响了。
陈桂兰利索地穿好衣裳,把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扎紧了往腰间别好布口袋,里头装着钱票和一张写好的采购单子。
李春花也醒了,动作麻利地套上外套。
“巧珍、玉兰,你们先去展馆布置,八点之前到。”
陈桂兰交代完,就带着李春花出了门。
羊城的早晨跟海岛不一样。
海岛上是海风拌着鱼腥味,这边是叮叮当当的自行车铃铛和早茶铺子的蒸笼白气混在一块,满鼻子都是烧鹅粉和肠粉的味道。
两人问了招待所前台,得知最近的自由市场在三条街外。
走了不到十分钟就到了。
市场不大,露天棚子底下支着几十个摊位,卖什么的都有。
铁锅、搪瓷盆、蜂窝煤、酱油醋、南北干货,吆喝声此起彼伏。
陈桂兰直奔五金杂货的摊子。
“同志,铁锅有没有?要口径一尺二的,生铁的。”
摊主是个穿着汗衫的精瘦男人,往身后一指:“有,国营铸造厂出的,三块五一口。”
陈桂兰接过来翻了翻底儿,敲了两下,听声音,铁质厚实均匀,没砂眼。
“行,来一口。蜂窝煤炉子也要一个。”
“炉子八块。蜂窝煤要不要?两分钱一块。”
“来二十块煤球。”
李春花在旁边帮着拎东西,走过菜摊子的时候又买了两斤鸡蛋、一把小葱、一块老姜。干面条买了三斤,是那种细细的碱水面,过了热水不容易坨。
两人拎着大包小包往展馆赶。
到展馆门口的时候,甲区乙区的参展商已经在忙活了,有的在摆样品,有的在跟翻译对接。
丙区照旧冷冷清清。
赖巧珍和刘玉兰已经把展位收拾好了,样品瓶擦得锃亮,说明书码得整整齐齐。
隔壁洪老头已经坐在凳子上了,看见陈桂兰扛着铁锅进来,愣了一下:“大妹子,你这是干啥?展馆里不让做饭吧?”
陈桂兰把铁锅搁下,拍了拍手上的灰:“不在里面做,在后门口。我去后头支炉子。”
后门外果然有块空地,靠着展馆的外墙,地上铺着水泥。陈桂兰把蜂窝煤炉子支稳当,煤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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