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96章 槐下并肩言去志,一声约雪寄清秋(第2/4页)
边候着,手里拎着一个装换洗衣物的布袋,见二人下来,默默跟上。
客栈门口,马车已经备好。
苏承锦先是扶着顾清清上了马车,随后自己也钻进了车厢。
丁余则是上了车辕,马鞭麾下,马车开始缓缓移动。
三人沿主街向北城门方向行去,马蹄踩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,蹄声闷沉。
走到半条街的位置,丁余勒马减慢速度。
“公子。”
苏承锦听见声响,掀开车帘。
“他来了?”
丁余扭头往后看了一眼,视线掠过身后的街面,早市的人群里,一个身穿灰蓝官袍的身影正沿着街边的铺子往这边走来,步伐不疾不徐,腰板挺得笔直。
“来了。”
苏承锦嗯了一声,拍了拍丁余的肩膀,丁余将马车停下。
“你带夫人先走,去北城门外候着。”
丁余点了点头,驾着马车缓缓离开。
苏承锦站在原地没动。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青色常服,袖口处沾了一块不知什么时候蹭上去的泥点子,他擦了两下,没擦掉。
脚步声从身后走近。
“公子。”
苏承锦转过身。
澹台望站在三步开外,灰蓝的官袍浆洗的干净,束带系得规整,发冠端正,两只手抄在身前的袖子里。
他的脸色比昨天淡了几分,一双眼睛在晨光里看着苏承锦。
苏承锦看着他,嘴角弯了一下。
“起得早?”
“下官每日卯时起。”
“这么规矩?”
“当官的不起早,底下人就更不起了。”
苏承锦笑了一声,偏了偏头。
“陪我走走?”
澹台望的目光落在苏承锦身后空荡荡的街面上,马车和随从都已经不见了,他收回视线,微微欠身。
“下官之幸。”
两个人并肩沿着主街往前走。
街面上的早市已经支起来了,两旁的铺面门板卸了一半,伙计们在门口洒水扫地,一个挑着扁担的菜农从两人身侧擦肩过去,扁担吱呀吱呀响,两筐翠绿的青菜晃晃悠悠。
澹台望走在苏承锦左边,脚步习惯性朝南门方向拐。
苏承锦抬手指了指相反的方向。
“这边。”
澹台望的脚步顿了一下,他看了看苏承锦手指的方向。
“公子不去许州和怀州了?”
苏承锦往北走了两步,回过头来等他,澹台望收回视线,快走两步跟上,与他并肩。
“不去了。”
苏承锦的步子不快,一边走一边看着两旁的铺面,有家卖早点的铺子冒着白腾腾的蒸汽,热气从蒸笼缝隙里挤出来,在空气里散成一团团的雾。
“出来两月有余了,关北的战事该起了,我得回去做事。”
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,跟路边那些闲聊天气的小贩没什么两样。
“这一路该玩的也玩了,该办的事也办了,该见的人都见过了。”
他偏过头看了澹台望一眼。
“江南的风光也看够了。”
澹台望听着他的话,没有接腔,苏承锦收回视线,目光落在前方街面的尽头,北城门的轮廓已经隐约可见了,城门洞里透进来一片灰白的天光。
“至于许州和怀州嘛……”
他摸了摸下巴上那几茬没刮干净的胡子。
“等我把旗帜插到鬼王庭上的那天,再来游玩。”
他嘴角弯了一下。
“届时想必会是另一种心情了。”
澹台望笑了一声。
“公子好气魄。”
“不是气魄,是早晚的事。”
两个人又走了一段路,街面上的人多了起来,有几个认出澹台望官袍的百姓远远行了个礼,澹台望微微点头回应,脚步没停。
走过一条窄巷时,巷口的一棵老槐树遮住了半边天光,树上的蝉还没醒,安安静静的。
苏承锦忽然放慢了脚步,他侧过身,看着澹台望的侧脸。
“澹台知府。”
澹台望将步子放缓,转头看他。
苏承锦沉默了一息,才开口说道。
“那句人情的话……一半是玩笑。”
他的目光平平落在澹台望脸上。
“一半确实是我想试探一下你。”
这话说出来的时候,他的声音不高,澹台望看着他的眼睛,嘴唇动了一下。
“我想看看,去年那个在夜画楼里写出若许长缨系鬼虏的状元郎,到了景州这片地方,被打磨了这几个月之后,变成了什么样的人……”
“公子。”
澹台望开口了,他的声音不重,带不上什么情绪,但就是这两个字,把苏承锦后面的话全堵了回去。
澹台望站在老槐树下,晨光从枝叶的缝隙里漏下来,打在他的肩头和发冠上,斑斑驳驳。
他看着苏承锦,笑了笑。
“德书自入朝为官至今,九个月了。”
“入修文院,不是我选的,是圣上钦点,入工部,不是我选的,是卢大人抬举,外放景州,不是我选的,是东宫的旨意。”
他一字一句说着,脊背挺得笔直。
“九个月了,德书就没自己做过什么选择。”
他抬起手,理了理袖口的褶皱,动作一板一眼,跟方守平有几分相似。
“如今公子给了我一个机会,让我自己做一件事。”
他看着苏承锦的眼睛。
“不论那句话是玩笑也好,是试探也罢,德书写那份文书,是因为德书想写。”
苏承锦看着他,澹台望的嘴角弯了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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