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92章 城头旗卷风萧瑟,两人相对各凝眸(第3/5页)
有人在练。
不是白日里的正式操练。
是夜间自发的。
约有四五十人。
所有人穿着深灰色的棉衫,只不过,有人的头发是束起的,有的人是散落开来。
这两拨人混编在一起,正在练对阵。
关北老卒排在前排,持盾。
盾面微微前倾,膝盖弯曲,重心下压。
怀顺军的人排在后排,持矛。
矛尖从前排盾面的间隙中探出来,形成一道参差不齐但有模有样的枪林。
一名什长站在阵列的侧面,手里拿着一根短棍。
他时不时走到某个士卒面前,用短棍轻轻敲一下对方的手肘或膝盖,指出姿势的偏差。
被纠正的士卒没有任何不满的表情。
他调整了手肘的角度,重新稳住了矛杆。
什长点了下头,走向下一个人。
整个过程,没有一句嘲讽,没有一声呵斥。
苏承锦站在操练场边缘的暗处,没有走进火光的范围。
他就在那里看着。
百里琼瑶站在他身后。
她的视线扫过操练场上那些面孔。
有大梁人的。
有大鬼人的。
有些她认识。
有些她不认识。
有一个年轻骑卒引起了她的注意。
那人的左臂上缠着一层布条,布条的颜色暗沉沉的,是旧伤。
他的右手握着长矛,矛杆在手里稳得很。
百里琼瑶的目光在那个年轻骑卒身上停留了两息,然后移开。
苏承锦没有回头。
他的声音从前方传来,懒散随意。
“你似乎已经没有那么抵触我的政策了。”
百里琼瑶笑了笑。
那声笑里带着讥讽。
但讥讽的对象是谁,一时间分辨不清。
“不是不抵触。”
“是没办法。”
苏承锦偏过头。
“此话怎讲?”
百里琼瑶将双手从胸前放下来。
她走到苏承锦身侧,与他并排站在操练场的边缘。
两人之间隔了一臂的距离。
百里琼瑶看着操练场上的那些人。
“逐鬼关那一仗。”
“怀顺军八千人,跟着迟临的平陵军一起挡了三万大鬼国骑兵。”
她的声音没有起伏。
“那一仗之前,这些人心里想的是什么?”
“是活下去。”
“跟着安北军走,有饭吃,有衣穿,比回草原被人追杀强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那一仗之后呢?”
百里琼瑶的目光从操练场上收回来,侧过身,看向苏承锦。
“他们的想法变了。”
苏承锦没有接话。
他看着百里琼瑶的眼睛,等她说下去。
百里琼瑶的声音依旧平静。
“在同一条战线上,用命去扛同一把刀。”
“你身边的人替你挡了一根矛。”
“你替他堵了一道口子。”
“血洒在同一块泥地里。”
“伤倒在同一个帐子里。”
“军医给你缝伤口的时候,不看你是大鬼人还是大梁人。”
“看的是你还有没有气。”
百里琼瑶的手指不自觉地攥了一下。
“几场仗打下来。”
她的面孔被火光照得忽明忽暗。
“那些差别就不重要了。”
“吃一锅饭。”
“喝一碗汤。”
“睡一排铺。”
“操练的时候互相纠正姿势。”
“夜里换岗的时候替对方多站半刻钟。”
“你还在乎对方是什么人?”
“不在乎了。”
百里琼瑶将视线重新投向操练场。
“因为已经不重要了。”
她说完这句话之后,沉默了几息。
然后她转头,直直地看向苏承锦。
“你从一开始,打的就不是民生融合的主意。”
苏承锦的表情没有变化。
百里琼瑶盯着他的脸,声音平静。
“民生融合太慢了。”
“让大鬼人学你们的官话,读你们的书,认你们的规矩,那得三年五年甚至十年。”
“你等不起。”
“所以你选了军队。”
百里琼瑶的右手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带。
“军队是最好的熔炉。”
“不需要你去处理那些鸡毛蒜皮的族群摩擦,不需要你去调解谁家的牛吃了谁家的草。”
“军营里只有一条规矩。”
“听号令。”
“跟着你打仗,跟着你杀人,跟着你活下来。”
“共同的生死把所有的差异全部抹平。”
“用不着三年五年。”
“只需几场仗。”
百里琼瑶的声音停在了这里。
操练场上,那名什长在阵列前方吹了一声短促的铜哨。
哨声在夜风中尖锐地划过。
所有士卒同时收矛收盾,站直身体。
“今日到这里。”
什长的嗓音沙哑。
“明日卯时,换长枪对练。”
“散了。”
士卒们三三两两地从操练场上走下来。
有人摘下头盔,有人将矛杆扛在肩上。
一个关北老卒伸手拽了一下身旁那名大鬼士卒的袖子。
“走,喝碗热汤去。”
“老子今儿抢到了一块牛骨头。”
大鬼士卒嘿了一声。
“你抢的?”
“分明是我先看
(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