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伯利亚永冬风暴》。
依旧强悍,依旧深沉,依旧充满了斯拉夫民族特有的苦难与坚韧。
但《烽火巴尔干》已经将这种“民族苦难与抗争”的主题,表达到了某种极致。彼得罗娃的演奏,更像是在一个已被开拓到极致的领域内,进行的一次技术上更艰深、情感上更极致的“强化演绎”,少了那份开天辟地般的“原创震撼”。
华夏第六位演奏家沈星河上台。他演奏的是——《马背狂诗》。
热烈奔放如草原烈火的开场,辉煌灿烂的技巧展示,中间穿插着悠长深情、如同牧歌般的旋律段落。
整首曲子充满了蓬勃的生命力、自由的灵魂和豪迈不羁的草原气质。它是狂欢,是庆典,是生命力的尽情挥洒,是对“活着”本身的最高赞歌。
彼得罗娃那首充满严冬苦难和压抑力量的《永冬风暴》,在《马背狂诗》这种炽热、自由、尽情燃烧的生命烈焰面前,显得沉重而阴郁,仿佛永远困在寒冬,未曾见过春日的阳光与辽阔。
最终轮:理性的黄昏
让-皮埃尔·勒菲弗最后一位走上台。这位高卢大师的步伐,沉重得仿佛灌了铅。前面六轮,西方已是一败涂地,败得体无完肤,败得尊严扫地。
他现在上台,已经不是为了胜利,而是为了……尽可能地保住一点点,最后一点点的体面,展示一下西方音乐在“理性结构”这个最后堡垒上的高度。
他演奏了他毕生研究的结晶——《绝对赋格:理性之花》。这是一首将巴赫时代的复调精神与最严苛的现代序列音乐、最复杂的节奏对位技术结合的作品,结构精妙如哥特教堂的穹顶,逻辑严密如数学证明。
它试图在绝对的理性框架内,让情感如同精密仪器中培育出的花朵般,一丝不苟地绽放。
这无疑是一首伟大的作品,是理性主义音乐的巅峰之一。
但在经历了前六首华夏曲子那种或极致优美、或情感爆炸、或精神磅礴、或意境浩瀚、或史诗悲壮、或生命狂欢的全面洗礼后,听众的耳朵和心灵,早已被那些充满生命热度、直击灵魂的作品所征服、所充盈。
勒菲弗这首极度理性、需要全神贯注进行智力解构才能领会其精妙的作品,此刻听起来,显得异常“冰冷”、“枯燥”、“不近人情”。
它的美,是实验室里在无菌环境下、用数学模型计算出来的晶体之美,完美,却毫无生机。
而华夏那些曲子,是大自然中经历风雨雷电、沐浴阳光雨露后,恣意怒放的、带着泥土芬芳和生命律动的野花之美。
当《绝对赋格》最后一个音,在一个精心计算的不协和解决中结束时,勒菲弗双手颤抖着离开琴键,整个人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。
他没有得到预想中那种对“理性巅峰”的赞叹掌声,只有一些礼貌性的、稀落的掌声,很快就被淹没在一种巨大的、令人窒息的寂静中。
然后,压轴的华夏第七位演奏家,年逾七旬、德高望重的顾长风,缓步上台。他没有演奏新的曲子,而是重新坐到了钢琴前。
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,他再次奏响了《水韵》开头的那段清澈琶音和主题旋律。
但只演奏了短短三十秒,便自然过渡到了《赤色悲怆》中一段斗争性的片段,接着是《梦婚礼》的主题闪现,《星空之思》的浩瀚音型,《烽火巴尔干》的悲怆旋律,《马背狂诗》的热情节奏……他将七首曲子的核心动机和最具代表性的片段,以高超的即兴改编技巧,巧妙地编织在一起,形成了一首短暂的“华夏七音即兴幻想曲”!
这不仅仅是一次演奏,这是一次总结,一次宣言,一次毫无保留的、艺术上的终极示威!
我们不仅有单兵作战的绝世神兵,我们还能将它们融会贯通,信手拈来,形成一个完整而强大的艺术体系!
当顾长风最后以一个融合了七首曲子特点的、辉煌灿烂的和弦结束这段即兴时,他双手高高举起,然后缓缓落下,闭上了眼睛。
“轰——!!!!!!”
积蓄了整场、整三个月的所有情绪,在这一刻彻底爆炸!全场观众,无论华夏还是外国,全部疯狂地起立!掌声、欢呼声、尖叫声、哭泣声、跺脚声……汇成了一股足以掀翻整个音乐厅屋顶的、宣泄般的洪流!这掌声持续了整整十五分钟!许多人把手掌拍得通红,喉咙喊得嘶哑,眼泪流了满脸!
这不是一场交流会的结束,这是一次文化上的加冕礼!一次艺术上的立国之战!
七位西方大师,如同七尊被雷击过的朽木,僵坐在椅子上。温特沃斯目光呆滞,烟斗不知何时已滚落脚边。冯·霍恩海姆双手捂住了脸。马尔蒂尼失魂落魄。阿什伯顿在无声地哭泣。卡特瘫在椅子上,眼神空洞。彼得罗娃面如死灰。勒菲弗怔怔地望着台上那架钢琴,仿佛在看一个吞噬了他一生信仰的黑洞。
他们被碾碎了,从肉体到精神,从技艺到理念,从骄傲到尊严,被对方用七首犹如神赐的作品,碾压得粉身碎骨,片甲不留。
后续的所谓致辞、晚宴、学术座谈……都已毫无意义。
当天夜里,七位大师及其团队仓皇离境,连欢迎晚宴都来不及参加。第二天,西方主流媒体集体沉默,假装无事发生。
但有些失败,是沉默无法掩盖的。有些音符,一旦响彻世界,就再也不会被遗忘。
在云栖别墅温暖的灯光下,张凡关掉了正在播放西方媒体“平静”报道的网页。小恋晴跑过来,扑进他怀里,举着一张自己画的歪歪扭扭的钢琴。“爸爸,琴!”
张凡抱起女儿,亲了亲她的小脸,目光与不远处含笑望来的陆雪晴温柔交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