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丑人儿,半晌,慢吞吞道:“这是什么?”
“这是我唯一的朋友。”谢尔盖说,“我叫它谢廖沙。”
“这是……”商叶初左右转着这个小人,“这是你自己做的?”
“嗯。”
“用什么做的?”
“子弹壳、铜、铁、我父亲战友的勋章。”
屋中一时沉默下来。金属小士兵的躯体贴在掌心,冰凉的金属质感异常奇妙。
商叶初将小人合在掌心中,又慢慢松开手。
“为什么要送我这个?”
谢尔盖垂眸道:“您不缺钱,也不需要我任何的帮助。甚至连对剧本的见解上,也不需要。”
商叶初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好,只好用指腹不断抚摩着金属小士兵的弹壳身躯。这真是个可怜的丑东西。
这狡猾的丑东西。
良久,商叶初慢慢道:“它的胸膛上为什么有一个洞?你想表现出它……中枪了?”
谢尔盖终于看向了商叶初。
他说:
“我原本在那里填充了一颗红色珐琅的心脏。”
“心脏呢?”
谢尔盖道:“去华国的时候弄丢了。”
…………
商叶初深深地呼出一口气。她将这只旧时代的丑东西立在茶几上,没想到这小士兵,竟然骄傲地在茶几上站住了,没有倒下,甚至没有歪斜。
一股奇妙的感觉蔓延过心脏,商叶初忽然倾身上去,捧住谢尔盖的脸,将嘴唇凑了上去。
谢尔盖的身躯猛地一颤。
商叶初在谢尔盖嘴唇上啄了几下,而后,用额头抵住他的额头。
“如果是真的,我很喜欢。”商叶初说,“如果是假的,我很喜欢。”
不知什么时候,谢尔盖眉毛与睫毛上的雪水已经干了。但额角和发间,因为闷热,已经又缀满了汗珠。商叶初感到谢尔盖额上的汗水蹭到了自己的额头上,湿漉漉的。
“你还不脱外套吗?”商叶初笑着揽住他的脖子,“我觉得你好像要湿透了。”
谢尔盖长长的睫毛眨了眨。良久,他伸出手,慢慢将商叶初的两只手,从自己的后颈上扳了下去。
“是真的。”谢尔盖道,“我想问您一个问题。”
商叶初心中轻轻一颤,笑道:“什么问题?”
“您刚才,看见我了吗?”
商叶初抬起眼睛,与谢尔盖对视了。那双幽蓝的眼瞳,在灯光下,蓝得像珐琅一样。
商叶初的笑容忽地淡去了。
“你想听到什么样的答案?”商叶初伸出手,摸了摸那只弹壳小士兵。
那双蓝火一般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商叶初,唇形优美的嘴唇中,吐出几个字:
“如果是真的,我很喜欢。如果是假的,我很喜欢。”
抚摸在弹壳小士兵脸颊上的手指微微一顿。
在几秒钟,又或者是半个世纪之后,商叶初没有转头。
“看见了。”
几个字从她口中轻柔地溢出。
谢尔盖的眼睛狠狠一闭,扇子般的睫毛搭在下眼睑上。
商叶初早就看到谢尔盖了。
这间乡村酒店的构造有点类似于筒子楼。一间卧室和一间客厅并排着,厅卧中间的墙上被打通了一个门。卧室和客厅都有单独的阳台。
谢尔盖平日,惯常是从客厅的阳台爬上来的。因为客厅阳台总拉着帘子,看不见里面的情况,因此,他需要敲七下玻璃作为暗号。
但今天,商叶初忘记了拉帘子,谢尔盖攀上客厅的阳台后,看到客厅里没人,便又跳到了客厅隔壁、也就是卧室的阳台上。
在那里,他看到了商叶初。
商叶初也看到了他。
一双蓝眼睛,一双黑眼睛,隔着卧室的灯光和阳台上的黑夜,就那么在雪夜中对视了。
但是,商叶初几乎是瞬间避开了谢尔盖的眼睛,转向了手机屏幕。
原因也很简单。她后悔了。
先时与谢尔盖的纠缠,大抵是多方作用的结果:与杨唤宜竞争弘象奖,得知自身财力比不过曹适的羞恼,青凭娱乐短剧项目和资金的压力,事业的高压期,风标视频的三座S级制作大山,从演员到资本的转型,第一次扛起责任的茫然,异国他乡,人生地不熟的孤寂,灼灼燃烧的欲望……以及,多多少少地有那么一点,想证明自己可以爱上其他人的不甘。
她已经走出来了!
无论是杨唤宜,还是什么什么导演、什么什么作家,她这一生,凭什么只能牵绊这些不能想也不该想的人呢?
谢尔盖年轻英俊,有艺术修养,而且涵养不错。虽然有些控制欲和斯拉夫传统的大男子主义,可他毕竟是个相对正常的对象。最重要的是,他不在内娱,不会与叶初产生资本博弈或竞争。他不在国内,不用与他维持长期稳定的关系。
他正是商叶初应该爱的人,只要爱上他,商叶初便胜利了。商叶初重新变成了一个正常人,那些人,那些可恶的可爱的可恨的可敬的可悲的人,于她而言,也不过是季君陶的小树、小卡、小多,或者小磊子什么的。
商叶初是这样想的,也是这样做的。她喜欢上了谢尔盖,年轻的肉体,有力的臂膀,温暖粗糙的双手,英俊的面容,以及忧郁的蓝眼睛。再加上出众的艺术领悟力和演技,还有日渐进步的按摩手艺,商叶初喜欢他,就像乌鸦应该喜欢闪闪发亮的东西一样。
她与他相处是很愉快的。那种放纵的快乐,那种无需多想以后,也无瑕多想从前的快乐,商叶初几乎从来没有体会过。就连与他唇枪舌剑的争论,也是刺激而有趣的。
他是个几乎完美的情人,虽然有时有些沉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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