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卷 惊蛰 第五章 惊蛰·夜雨与黎明(第4/4页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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长孙府的小聚设在水阁。人不多,除了长孙夫人,只有周夫人,李三娘母女,和另外两位看着面善的夫人。没有刘氏,没有武顺,没有那些虚假的笑语和探究的目光。
桌上摆着简单的茶点,长孙夫人亲自煮茶。水沸,叶舒,茶香袅袅,混着水阁外荷塘初绽的清香,让人心神宁静。
“今日请诸位来,没别的意思,就是说说话。”长孙夫人将茶分到每人面前,动作优雅,“近日家中多事,想必各位也听说了。但日子总要过,茶总要喝,朋友总要见。”
她看向林晚,微微一笑:“二娘,听说你兄长已无性命之忧,这是好事。大难不死,必有后福。”
林晚起身行礼:“谢夫人挂怀。”
“坐。”长孙夫人抬手示意,等她坐下,才继续说,“我年轻时,也经历过家中变故。父亲获罪,家道中落,一夜之间,从人人奉承的贵女,变成无人问津的罪臣之女。那时觉得天塌了,这辈子完了。”
她端起茶杯,轻轻吹了吹茶沫,眼神悠远,像在看很远的地方。
“后来嫁了人,随夫君外放,去过江南,到过塞北,见过饥荒,见过战乱,也见过寻常百姓为了活下去,拼尽全力的样子。慢慢就明白了,这世上没有过不去的坎,只有不想过去的人。”
她看向在座的每一位,目光温和,但有力。
“我们都是女子,在这世道活着,本就不易。若再互相倾轧,彼此为难,那才是真的无路可走。不如携起手来,能帮一把是一把,能暖一分是一分。诸位说,是不是这个理?”
周夫人第一个点头:“夫人说得是。咱们女子本就该互相照应。”
李三娘的母亲也道:“是啊,我家三娘性子直,没什么朋友,能和二娘投缘,是她的福气。”
李三娘在桌子下偷偷握了握林晚的手,眼睛亮晶晶的。
长孙夫人笑了,从怀中取出一个小锦囊,递给林晚。
“这个给你。不是什么贵重东西,是我年轻时用过的。现在用不上了,给你正合适。”
林晚接过,打开。里面是一枚小小的印章,白玉的,雕成莲花形状,印文是四个小篆:静水流深。
“这是我母亲的遗物。”长孙夫人轻声说,“她常说,女子处世,当如静水,表面平静,深处自有力量。二娘,你配得上这四字。”
林晚握着那枚印章,玉质温润,触手生温。她抬头看向长孙夫人,对方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欣赏和期许。
“谢夫人。”她说,将印章紧紧握在掌心,像握住一个承诺,一个未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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离开长孙府时,已是黄昏。夕阳将天空染成金红色,云朵像烧着的棉絮,一团一团,铺满天际。马车驶过街道,林晚靠在窗边,看着外面逐渐亮起的灯火,一户一户,像星星落入凡间。
她想起《我在诡异世界当咸鱼》里,女主在绝境中对自己说的话:“既然这个世界不讲道理,那我就自己创造道理。”
她不需要创造道理。她只需要记住,静水流深。
水能载舟,亦能覆舟。能润物无声,也能穿石裂岩。
而她,会做那汪静水。表面平静,顺从,无害。深处,积蓄力量,等待时机。
马车在武府门前停下。林晚下车,抬头看向门楣上那块匾额,“武府”两个大字,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沉重,也格外脆弱。
她看了很久,然后微微一笑,抬脚,迈过门槛。
脚步很轻,但落地生根。
她知道,从今天起,一切都不一样了。
雨过了,天晴了。
而她,该出门,晒晒太阳了。
(第五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