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卷 惊蛰 第五章 惊蛰·夜雨与黎明(第3/4页)
。肩膀剧烈地颤抖,但没发出声音,只是无声地、剧烈地抽泣,像一尾被扔上岸的鱼,拼命张嘴,却吸不进一口空气。
不知过了多久,哭声停了。她抬起头,脸上没有泪痕——眼泪早在刚才奔跑时就被风吹干了。只有眼睛通红,像熬了三天三夜。
她站起身,走到妆台前,看向铜镜。镜中的女孩眼睛红肿,脸色苍白,但眼神很静,静得像暴风雨过后,被洗劫一空的荒原。
她拿起梳子,开始梳头。一下,一下,把刚才奔跑时散乱的头发重新梳顺,绾成髻,插上那支木簪。然后她打水,洗脸,冰冷的水拍在脸上,刺激得皮肤发痛,但也让神志彻底清醒。
她看着镜中的自己,一字一句,轻声说:
“林晚,你看见了吗?眼泪没有用,哭没有用,示弱没有用。在这个世界,女人想要活下去,想要活得好,只能靠自己。靠自己的脑子,靠自己的手,靠那些别人看不上的、觉得‘无用’的知识和记忆。”
“你要记住今天。记住那张遗嘱,记住‘百石’两个字。记住父亲离开书房时仓皇的背影,记住武元庆涣散的眼睛,记住刘氏崩溃的哭喊。”
“这些都会变成你的骨头,你的血肉,你的铠甲。让你柔软的地方更柔软,坚硬的地方更坚硬。”
她说完,对着镜子,慢慢扯出一个微笑。那笑容很浅,很淡,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,死了,又有新的东西,长出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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午后,李三娘来了。
她是偷偷来的,没走正门,让丫鬟买通了后门的婆子,溜进来的。见到林晚,她一把抓住她的手,眼睛红红的,声音带着哭腔:
“华姑,你没事吧?我听说你兄长出事了,你……”
“我没事。”林晚打断她,反握住她的手,感觉到那手在微微颤抖,“你怎么来了?让你家人知道,该说你了。”
“我不管。”李三娘摇头,眼泪掉下来,“我怕你害怕,怕你一个人躲着哭。我娘说,出了这种事,家里肯定乱,你和你阿娘肯定难过。让我来看看你,陪你说说话。”
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,塞给林晚。里面是几块新做的点心,还温热着,散发着蜂蜜和芝麻的甜香。
“我早上做的,你吃点甜的,心里就不苦了。”
林晚看着那些点心,又看着李三娘红肿的眼睛,和眼里毫不作伪的担忧。那股被她强行压下去的酸涩,又涌了上来,堵在喉咙,让她说不出话。
她只能用力点头,拿起一块点心,放进嘴里。甜味在舌尖化开,浓郁的,朴实的,带着阳光和麦田的气息。她慢慢咀嚼,吞咽,然后说:
“很甜。谢谢。”
李三娘笑了,笑容还带着泪,但亮晶晶的,像雨后的太阳。她在林晚身边坐下,挽住她的胳膊,把头靠在她肩上。
“华姑,你别怕。”她轻声说,像在分享一个秘密,“我娘说,女子这辈子,总要经历些难事。但再难的事,都会过去的。就像下雨,下得再大,天总会晴的。”
林晚没说话,只是握紧了她的手。窗外的阳光照进来,落在她们交握的手上,温暖得像一个承诺。
那一刻,她忽然想起《仙子不想理你》里,女主在绝境中对同伴说的话:“天若不给活路,我就自己劈一条出来。”
她不需要劈路。她只需要在这条早已被规定好的、狭窄的路上,走稳每一步,然后,在适当的时候,拐一个小小的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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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天后,武元庆的伤势稳定了。命保住了,但右腿落下残疾,走路会跛。脸上留了疤,从右额角斜到下颌,深红色,像一条蜈蚣趴在那里。肺里的伤需要长期调养,郎中说他今后不能再剧烈活动,也不能情绪激动。
他变得沉默,暴躁,动不动就砸东西,打人。刘氏日夜守着他,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老下去,鬓边生出了白发。
武士彟告了假,在家养病——是真病了,气急攻心,吐了血。杨氏带着林晚去侍疾,端药送水,无微不至。武士彟看杨氏的眼神复杂,有愧疚,有感激,还有某种林晚读不懂的、近乎悲哀的依赖。
他再没提遗嘱的事。但林晚知道,那件事像一根刺,扎进了他心里,也扎进了她心里。拔不出来,只能等它慢慢化脓,腐烂,变成一块永远好不了的疤。
四月初,长孙夫人派人送来了帖子。不是赏花宴,是私人的小聚,只请了寥寥几人,其中就有杨氏和林晚。
送帖子的嬷嬷特意对林晚说:“夫人让老奴带句话给二娘:雨过了,该出门晒晒太阳了。”
林晚接过帖子,指尖抚过上面端雅的字迹,然后抬头,对嬷嬷微微一笑:
“请回禀夫人,华姑记下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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赴宴那日,林晚穿了那套藕荷色襦裙,戴了珍珠步摇。杨氏为她梳头,动作很轻,很慢,像在完成某种仪式。
“华姑,”她忽然开口,声音很轻,“阿娘知道你心里苦。但有些事,过去了,就让它过去吧。恨一个人太累,你得留着力气,往前走。”
林晚从镜中看着母亲。杨氏的眼角有细纹,鬓边有白发,但眼神很静,很柔,像深秋的湖水,包容一切,又沉淀一切。
“阿娘不恨吗?”她问。
杨氏笑了,笑容很淡,但真实。
“恨过。但现在不了。”她说,手指拂过林晚的发髻,“阿娘有你们,就够了。你们好好的,阿娘就什么都不求了。”
林晚握住母亲的手。那手粗糙,有薄茧,但温暖,踏实,像风雨中永远亮着的一盏灯。
“阿娘,”她说,声音很轻,但坚定,“我们会好好的。我保证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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