难平,信步走到御花园中,想借景抒怀,理清思绪。却不想,在荷花池畔,遇到了同样心事重重、在此徘徊的赫连决。
两人目光相遇,一时竟相顾无言。最终还是赫连决先开了口,声音带着一丝疲惫:“朝会上的事,你……都知道了吧?”
毛草灵点了点头,看着他眉宇间的倦色,心中不忍:“让陛下为难了。”
赫连决苦笑一声:“非你之过,是朕……以往或许太过顺遂,未能及早察觉这些暗涌。”他走到她身边,与她并肩望着池中盛放的荷花,沉默片刻,道:“灵儿,朕知道你在顾虑什么。‘非我族类’之言,伤你至深,朕已严斥王尚书,令其闭门思过。”
毛草灵心中微暖,却并未完全释怀:“陛下,众口铄金,积毁销骨。即便陛下信我,又如何堵得住天下悠悠众口?我若留下,此类言论恐不会绝迹,届时,陛下又当如何?一次次为我与群臣争执吗?”
这是她第一次如此直接地提出这个尖锐的问题。她需要知道他的态度,这关乎她未来的立足之境。
赫连决转过身,目光灼灼地凝视着她,语气斩钉截铁:“若连自己的皇后都护不住,朕这皇帝做得还有什么意思?灵儿,朕信你,并非只因你是朕的妻子,更因你这十年为乞儿国所做的一切!你的功绩,苍天可鉴,民心可证!那些宵小之言,动摇不了朕,更不应动摇你!”
他握住她的双肩,力道坚定:“至于邦交,朕自有考量。唐皇许你国后之位,无非是想借此彰显恩德,或是有意借你影响乞儿国。朕会修书唐皇,陈明你于乞儿国不可或缺,愿以更优厚的条件,换取你留下。若唐皇一意孤行……”
他眼中闪过一丝属于帝王的冷厉:“我乞儿国历经十年生聚,国富民强,也并非没有底气!”
看着他为了挽留自己,不惜准备与母国进行外交博弈,甚至隐含强硬,毛草灵的心剧烈地颤动着。他这是在用整个国家做赌注,来赌她的心!
“可是……”她仍有最后一丝犹豫,“我的家人……”
“朕说过,接他们过来!”赫连决毫不犹豫,“朕会以最高规格安置他们,让他们安享富贵荣华,让你再无后顾之忧!”
所有理性的权衡,所有对未来的担忧,在他这一连串毫不犹豫、掷地有声的承诺与行动面前,似乎都开始显得苍白无力。
毛草灵望着他,望着这个与她相伴十年,共同经历过无数风雨的男人。他或许有帝王的权衡与冷酷,但此刻,他对她的心意,真挚而滚烫。
天平,在这一刻,彻底倾斜。
她缓缓抬起手,覆上他紧握自己肩膀的手背,眼中氤氲的水汽终于凝结成珠,滑落脸颊,但嘴角,却扬起了一抹如释重负的、清浅而坚定的笑容。
“陛下,”她轻声开口,声音虽轻,却带着前所未有的清晰与力量,“臣妾……不走了。”
赫连决瞳孔骤缩,巨大的狂喜瞬间淹没了他,他猛地将她拥入怀中,紧紧的,仿佛要将她揉入骨血之中。
“灵儿……朕的灵儿!”他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,带着失而复得的激动与哽咽。
荷花池畔,相拥的两人,身影在夕阳的余晖中被拉长。风起,吹皱一池春水,也仿佛吹散了连日笼罩在宫廷上空的阴霾。
毛草灵将脸埋在他宽阔的胸膛,听着他有力的心跳,心中一片宁静。
留下,或许前路仍有荆棘,仍有猜忌,但身边有这个愿意为她对抗全世界的男人,有她视若己出的孩子,有她一手参与建设的山河,更有万千黎民百姓的期待……这重重牵绊,早已织成一张无法挣脱的网,将她与这片土地牢牢系在一起。
唐朝,是故土,是来处;但乞儿国,是她的战场,她的家园,她的……归宿。
心海波澜渐息,抉择,已定。接下来,便是面对唐朝使者,以及处理因此决定而带来的所有后续风波了。她知道,这并非结束,而是一个新的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