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河万里,无人并肩,余生漫漫,再无相知。
萧景渊的目光越过殿中光景,落在相拥的母子身上,眼底的沉沉暗色稍稍化开,却依旧覆着一层化不开的隐忍。
他没有上前打扰,只是静静立在门边,身姿挺拔,却透着极致的孤单。
毛草灵抬眸看向他,四目相对。
无需多言,彼此心知肚明。
十年情深,默契入骨。
她看懂了他眼底的隐忍、尊重、惶恐与不舍。
他从不逼她,从不施压,哪怕满心挽留,也只愿遵从她的心意,护她一生顺遂无憾。
可正是这份极致的温柔与成全,才最磨人。
若是他强势挽留,若是他以皇权施压,若是他哭闹纠缠,她反倒可以狠心抉择。
可他偏偏什么都不做。
只是默默等待,静静陪伴,把所有选择权尽数交给她,把所有离别苦楚自己独自吞下。
这份深情,重如山海,让她如何辜负?
萧念安听见脚步声,从毛草灵怀中抬起小脑袋,转头看向门口的父皇。
孩童眼底的委屈还未散去,小手依旧牢牢牵着母妃的衣袖,不肯松开。
萧景渊缓步走入殿中,步履轻缓,没有帝王的威严逼人,只剩寻常夫君与父亲的温柔。
他在母子二人身前站定,垂眸看着满眼依赖的幼子,又抬眸看向眼底泛红、心绪纷乱的女子,薄唇轻启,声音低沉沙哑,带着一夜未眠的疲惫:“昨夜,一夜没睡?”
简简单单五个字,没有质问,没有逼迫,只有满心的疼惜。
毛草灵轻轻点头,起身站稳,牵着孩子软软的小手,指尖微紧:“睡不着。”
“我亦是。”
萧景渊坦然直言,眼底坦荡无掩。
他从不在她面前伪装情绪,天下人皆可见他帝王威严,唯独她能见他疲惫脆弱。
“草灵。”他轻声唤她的名字,语气郑重又温柔,“大唐的诏令,我知晓了。”
毛草灵抬眸望他,心底纷乱依旧:“陛下不拦我?”
萧景渊微微摇头,目光灼灼,落满她眉眼:“我想留你,倾尽所有,都想留。可我不愿用江山困住你的心,不愿让你余生有憾。”
“你若想走,我便亲自为你备车马,送你归唐,护你此后岁岁安稳,无人敢欺。你若想留,这万里山河,盛世荣华,余生岁月,尽数与你共享。”
他把最极致的温柔,最卑微的成全,尽数给了她。
江山万里皆可舍,唯独不愿委屈她半分。
毛草灵望着他眼底真挚无伪的深情,十年朝夕相处的画面,一幕幕飞速掠过脑海。
初遇时的一见倾心,深宫处处的默默护持,朝堂风雨的并肩而立,乱世征战的彼此托付,岁岁年年的温柔相守。
他是帝王,却给了她毫无保留的偏爱与信任。
他纵容她干政,支持她改革,信任她的谋略,包容她的所有软肋与倔强。
世人皆敬她凤主威仪,唯有他,始终护她初心纯粹。
十年风雨同舟,早已不是简单的帝王妃嫔,是知己,是战友,是余生唯一的归宿。
“父皇。”
一旁的萧念安轻轻开口,小小身子挡在毛草灵身前,抬头看向萧景渊,认真道:“父皇,我们留住母妃好不好?安安不要母妃走。”
萧景渊低头看着幼子坚定的模样,眼底掠过一抹酸涩,抬手轻轻抚了抚他的头顶,声音温柔又无奈:“为父也想。”
可留不留,从来不是他们父子说了算。
从来都是她的心意,她的抉择。
殿外天光渐亮,彻底驱散了深夜的昏暗。
皇城之外,整座都城早已苏醒。
街巷之间,百姓三三两两聚集在一起,谈论的全是同一件事——大唐召凤主归朝。
昨夜消息连夜传开,不过一夜时间,满城百姓无人不知,无人不晓。
十年光阴,毛草灵早已不是那个空降深宫、备受争议的替身皇后。
她是带领乞儿国走出贫瘠、摆脱战乱、走向盛世的凤主。
是减免赋税、安抚流民、教化万民、体恤疾苦的仁后。
是寒冬施粥、灾年赈灾、心系百姓、大公无私的守护者。
是千万普通人心中,实实在在的救命恩人、盛世明灯。
十年前的乞儿国,贫瘠弱小、战乱不断、民生凋敝、外邦欺凌。
十年后的乞儿国,国泰民安、五谷丰登、商路通达、万国来朝。
这一切翻天覆地的变化,人人皆知,皆源于这位来自异乡的凤主。
百姓质朴,知恩图报。
他们不懂朝堂权衡,不懂故土羁绊,只懂谁给他们饭吃、谁护他们安稳、谁让他们安居乐业。
清晨时分,皇城朱雀门外,早已自发聚集了密密麻麻的百姓。
布衣老者、田间农夫、市井商贩、寻常妇孺,成千上万,层层叠叠,静静跪在宫门外。
无人喧哗,无人吵闹。
所有人只是静静跪着,望着巍峨皇城,眼底满是恳切与挽留。
他们不求荣华,不求封赏。
只求他们的凤主,不要离开这片她亲手守护的山河,不要抛下千万安居乐业的子民。
宫人匆匆入殿禀报,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动容:“娘娘,陛下!朱雀门外,满城百姓自发跪守,恳请娘娘留居大启,勿归大唐!”
一语落下,殿内寂静无声。
毛草灵心口狠狠震颤,眼底温热翻涌。
稚子牵衣,爱人相守,百官恳请,万民跪留。
这偌大异乡山河,竟给了她跨越时空、胜过故土万般的赤诚与偏爱。
她不过是异世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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