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夜,亥时初。
正是天中南市最热闹的时段,丁岁安和徐九溪穿过破败街巷,喧嚣扑面而来。
一顶顶打着补丁的毡布棚下,坐满了赤膊袒胸的力夫、脚夫。
铁锅里沸腾的白雾裹着下水特有腥臊,与隔壁烤胡饼的焦香混合成一种奇怪味道。
老妪挎着竹篮叫卖蒸糕,孩童举着竹棍穿起的炸知了猴挨桌推销
徐九溪胭脂色裙摆掠过污水洼,望着缭绕烟火,虽未露出嫌弃神色,却也意外道:“我还道你要吃什么珍馐美味,竟是这种地方~”
“呵呵,小时候为了来这南市子,经常要挨两回打,才能换来一顿好吃的。”
“这是什么道理?”
徐九溪似乎不明白其中逻辑,丁岁安无声笑笑,“先怄我爹生气,等他打完了我,过不了多大会儿便会后悔,为了哄我,会带我来南市子。不过这事也得看他心情,有时挨打了也不一定能换回一顿好吃的,挨了白挨。大体上,挨打越狠,来南市子的几率越大~”
“噗嗤~为口吃的,你倒也拼命。”
说话间,丁岁安带着徐九溪来到一间逼仄店面前,店主是名中年男人,身前系了条已看不出本色围裙,“客官,吃些~”
察觉到摊位前站了人,正低头忙活的男人抬头便招呼,下一刻看清来人,脸上公式化的笑容顿时亲热了许多,“哟!安哥儿来啦!”
“嘿,福生叔,两碗馄饨,两张油馅~”
“好嘞,坐屋里还是坐外头?”
“坐外头,我们自己找地方,你忙你的~”
丁岁安寻了张空桌,见桌旁两张矮凳腿脚不平,很自然的弯腰捡了块碎砖,在最短的凳腿下垫实,用手晃了晃,确定完全了才抬头对徐九溪道:“坐吧。”
徐九溪小有诧异.她见过丁岁安锋芒毕露的一面,也见过他狡猾恼人的一面,却是头一回见他如此细致体贴的一面。
她目光在那包浆矮凳上只停留了一瞬,旋即提着裙摆坦然坐下。
刚在对面坐好的丁岁安看见她提裙动作,不由联想起她图省事、真空上街一事,虽长裙不至于露底,却还是俯身低声道:“将裙摆掖好,别走光。”
徐九溪闻言,先是抿嘴一笑,随即学着他那模样,也上身前倾,低声道:“怎了?我被旁人看了,小郎要吃醋?”
“呵~醋是不可能吃一点的。你一个教书育人的律院山上光屁股上街,若被人知道了,丢的是你们国教的脸。”
一男一女、一俊一靓,结伴来到这穷街陋巷,殊为扎眼。
隔壁摊位上,几名赤膊汉子不住往他们这边打量,几人交头接耳,偶有几声窃笑,大有一副跃跃欲试上前搭讪的劲头。
丁岁安和徐九溪都瞧见了,却也都没当回事。
不吹牛逼的说,两人联手,整个天中城就没几个值得他们害怕的人,更何况几名闲汉。
可站在馄饨摊后的福生叔却紧张了起来,他连忙大声招呼道:“安哥儿啊,年初我听丁都头说,你调回咱天中升任了朱雀军都头?”
“嗯,是啊,刚调回来。”
丁岁安回头,笑呵呵应了一声。
隔壁那几个闲汉闻言,赶紧收回了乱瞧的眼睛。
正此时,一名提着个大竹筐的小姑娘从远处小跑回来,筐里的几个空碗叮当乱响。
她约莫十二三岁,瘦的像根豆芽,汗水黏湿了额发。
“爹,织帽巷更夫刘家的碗收回来啦!”
脆生生喊了一句,目光一转,不由一愣,眼睛瞬间亮了起来,“安哥哥!”
不由自主向前迈了两步,可那欢喜神色在看到徐九溪时又是一愣,亮晶晶的眼睛瞬间暗了下来。
“臭丫,臭丫~过来给安哥儿的馄饨端过去。”
“哦~”
臭丫撅着嘴应了一声,回身走回摊位前,小声嘀咕隐约可闻,“爹!我都说多少回了,往后莫喊乳名,叫我大名赵柔甲!”
三两息后,臭丫双手端着溜满的馄饨小心走了过来。
徐九溪难得热心了一回,主动伸手,想要早点从她手中接过,以免她被烫。
不料,臭丫不悦的看了她一眼,嘀咕一声,“哪有女人抢在男人前头吃的呀~”
说罢,将碗稳稳放在了丁岁安面前,已换了另一幅表情,“安哥哥,我给你多放了你爱吃的芫荽和紫菜。”
还不等丁岁安道谢,她像只小蝴蝶般飞回摊子后,从福生叔面前捧来一只陶罐,“我给你多放些芝麻油,香呢。”
臭丫挖了一勺,觉着不够,又挖一勺,还是觉着不够,再挖。
一斤小磨香油快一两银子了,平时福生叔论滴放,眼见女儿如此败家,心疼的他直嚷嚷,“诶,诶!够了够了,放多了,腻的慌~”
“够了,真够了。”
但直到丁岁安开口,臭丫才停止了动作,而后挑衅似的瞥了徐九溪一眼,心满意足的捧着罐子走了回去。
徐九溪险些被气笑,不由斜睨丁岁安,语调揶揄,“丁家小郎,还真招女娃娃喜欢~”
她话音刚落,臭丫已端着她那碗走了回来,‘咚’的一声轻响,直接丢在了桌上,汤水溅出少许。
与对待丁岁安的轻柔判若两人。
“.”
这下,徐九溪真的有点恼了。
“九溪姐姐,我今晚才发现,你竟然这般美!”
丁岁安目光灼热,神色真诚。
徐九溪却是一愣,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夸赞弄得有些莫名其妙。
紧接着,她反应了过来.这小子,是怕自己因那黄毛丫头的敌意恼怒、事后寻这对父女的麻烦,才用了这手段来转移她的注意力。
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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