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书澜觉得自己说的绝对没错,但还是下意识的想要得到陆远的认可。
这种感觉还是挺奇怪的。
就好像一加一等於二,这个绝对没错。
但沈书澜就是想看陆远点头,这样才会觉得自己真的没错。
正在观察房间的陆远微微的点了点头道:
「没错。」
沈书澜那双好看的眼眸中,微微闪过一丝被认可的喜色。
一旁的许二小与王成安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。
随後似乎想起了刚才那孙公子白得发青的脸,赶紧离着那汤面远了些。
生怕自己也变成那种德行。
随後沈书澜放下银针,取过一只青玉盂。
用筷子小心翼翼地夹起一片肥肉,连同少许面汤,置入盂中。
她指尖掐诀,低声速念:
「太清鉴形,秽质现影!」
一点米粒大小的清光自她指尖弹出,落入盂中。
哗
盂中汤,肉猛地一颤!
匪夷所思的一幕发生了。
汤水自行分层,最上层浮起一层彩虹色的油膜,是屍油混合了陈年胭脂。
中层汤水则化为纯粹的粉白,是瓷土与不知名的花粉。
而那片薄薄的肥肉,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缩,褪色。
最终变成一种半透明的,凝脂般的质地,表面泛起一层油润的釉光!
它不再是肉,而是一件……小小的瓷器!
「最下面…」
沈书澜的声音带上了一丝颤抖,她用筷子尖轻轻拨开盂底的灰白色渣滓。
渣滓里,混杂着一些极微小的,晶体状的颗粒,在灯火下反射出森然的碎光。
「是骨粉……」
沈书澜倒吸一口凉气,擡头望向陆远。
「师叔,不是兽骨,是人骨!」
「是女人的指骨,用窑火煆烧了不知多少年,再研磨成粉。」
「这碗汤……是用人骨当佐料,用屍油当汤底,要把吃下它的人,活活变成一件「美人瓷!」陆远的神情没有半分波澜,仿佛沈书澜的惊人发现早在他的预料之中。
他只是转过身,对着墙角招了招手。
「都过来。」
「看这里。」
他的声音很轻,却像一枚钉子,钉进了众人紧张的心弦里。
谭唧唧和许二小他们立刻跟了过去,围在陆远身後,连呼吸都放轻了。
陆远站在通铺最里侧的土墙边。
油灯的昏光将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,在斑驳的墙面上如同一个沉默的鬼影,随着火苗轻轻晃动。他没有回头。
只是擡起手,食指的指腹贴着墙面,缓缓拂过。
那上面糊着一层发黄的旧报纸,纸张的边角早已经卷起,露出底下暗沉的泥灰。
陆远的指尖最终停在了一处铅字印刷的角落。
《奉天商报·光绪二十三年七月》。
日期下方,还有一行模糊的小字。
「窑主柳氏敬告四方,新烧「美人瓷将於中秋开窑,敬请雅赏。」
「光……光绪?」
许二小凑过来,眼睛瞪得溜圆:
「师兄,这报纸……是清妖时期的?!」
他满脸的不可思议,随即又挠了挠头,有些尴尬地嘟囔起来。
「那……那咋了呀,陆哥儿。」
「乡下地方用旧报纸糊墙,不挺正常的嘛?」
「俺们村里那些老土坯房里多的是。」
只不过,这不用陆远解释,一旁的王成安在後面给了许二小後脑勺一巴掌低声骂道:
「笨死你了!!」
「你瞅这报纸,虽然旧,但是上手摸摸还能撕下来呢!」
「这要真是从光绪二十三到现在,稍微一碰都酥掉渣了!!」
「这报纸贴上去最多也就几年!」
王成安说完,还不等许二小有什麽反应,陆远便是又出声道:
「看这个!」
陆远转身走向墙角的一张老旧方桌,桌上孤零零地摆着一双筷子。
竹制的,很普通。
但每支筷子的尾端,都用一小段褪了色的红绳,打着一个简单的如意结。
「系红绳的筷子。」
陆远拿起那双筷子,双手各执一头,向两侧猛地一扯。
红绳绷紧,发出细微的「咯吱」声,却异常结实,并未断裂。
「以前关外老窑口的规矩,叫「窑口饭,红绳牵。」
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屋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「窑工吃饭,筷子必须系上红绳,为的是防止窑里烧出的「瓷灵偷食活人阳气。」
众人听得一愣一愣的。
陆远放下筷子,目光扫过他们。
「但这老令儿,民国初年就废了,关外的窑厂改用洋法,不弄这个了。」
「那这双筷子如果是很早前留下来的,不会这麽新,绳子也不会这麽结实,一扯就断了。」一时间,陆远的话,四人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。
好像有些明白是什麽意思了……
这里的一切,都像是从很久以前的某个时间点,被原封不动地搬到了现在。
这时,陆远的目光落定在火炕最角落的一个物件上。
他指了过去。
「如果说前面都是巧合。」
「那加上这个,就绝不是了。」
那是一个陶制的夜壶,造型粗陋,壶嘴都有些歪斜。
可在它土黄色的壶身上,却用黑色的彩料,画着几笔简拙的莲花纹。
那莲花,是倒着画的。
莲蓬朝下,花瓣朝天。
「倒头莲。」
陆远冷声道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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