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厅陷入沉默,只有炭火噼啪作响。
良久,花痴开问:“您叫什么名字?”
“忘了。”那人苦笑,“在这里,他们都叫我‘守关人’。真名…真名不提也罢,免得玷污了你父亲的在天之灵。”
花痴开放下茶杯:“那今夜,您打算怎么守这道关?”
守关人走回炉边,从怀中掏出一枚骰子——普通的骨制骰子,已经被摩挲得油光发亮。
“最简单的。”他说,“掷骰子,比大小。你赢,我放行,并告诉你天牢第三道关的秘密。你输…”
“我输,命留下。”花痴开接话。
守关人摇头:“你输,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若你最终赢了天局,重建春雪堂时,在堂中立一块碑,刻上当年死在春雪堂的所有兄弟的名字。最下面…也刻上我的名字,但要用红笔划掉,表示此人不配与英雄同列。”
花痴开看着眼前这个满脸沧桑的男人,忽然觉得胸口发闷。
赌坛之上,多少人为了胜负赌上一切?可赌局之外,那些因为一局之失而背负一生枷锁的人,他们的债,又该怎么算?
“我答应。”花痴开说,“但赌法要改一改。”
“怎么改?”
“不掷骰子,赌别的。”花痴开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布包,打开,里面是十二枚铜钱,六枚崭新,六枚老旧。
“这是我父亲留下的。”他解释,“当年春雪堂被烧前夜,他预感要出事,将毕生积蓄换成十二枚特制铜钱,六枚给我母亲,六枚埋在春雪堂后院的桂花树下。他说,若将来有人能集齐这十二枚铜钱,就能重建春雪堂。”
守关人拿起一枚旧铜钱,手指颤抖:“这…这是我当年亲手给你父亲打的收据铜钱!春雪堂的账,都用这种铜钱做凭!”
“对。”花痴开点头,“我母亲那六枚,一直在她身上。她被抓前,托人转交给我。而另外六枚…三年前,我潜入已经废弃的春雪堂旧址,在桂花树下挖出来的。”
他将十二枚铜钱在桌上排开:“今夜,我们赌‘认钱’。我将铜钱打乱,你我各凭记忆,说出每一枚铜钱的来历——是哪一年,哪一局,哪个人,因何事留下的。说对多者胜。”
守关人愣住了。
这不是赌术,这是赌记忆,赌情义,赌那些被时光掩埋的、关于春雪堂的点点滴滴。
“你…”他声音沙哑,“你怎知我记得?”
“因为您是账房先生。”花痴开认真地说,“账房先生可以不记得赢家的脸,但一定记得每一笔账背后的故事。这是我父亲说的。”
守关人闭上眼,良久,两行浊泪从眼角滑落,流过那道狰狞的刀疤。
“好。”他睁开眼,眼中有了光,“我赌。”
花痴开将十二枚铜钱收入掌中,双手合十,摇动。铜钱碰撞的声音清脆悦耳,在这风雪夜中,竟有几分禅意。
哗啦——
铜钱撒在桌上,正反不一,新旧杂陈。
两人同时凝神看去。
“第一枚,正面有划痕。”守关人率先开口,“永昌七年三月,江北盐商赵老板,在春雪堂连输十三局,押上祖传盐引。你父亲怜他家中尚有八十老母,暗中将盐引还他,只收下这枚铜钱做样子。赵老板临走前,用指甲在铜钱上划了三道,说‘来世做牛做马报答’。”
花痴开点头,指向第二枚:“这枚背面有烧痕。永昌八年腊月,邻街布庄走水,火势蔓延到春雪堂。堂中兄弟全力救火,这枚铜钱是从火场中抢出来的账箱里找到的,当时贴在一块烧焦的布片上。”
一枚,两枚,三枚…
两人你一言我一语,将十二枚铜钱背后的故事一一还原。有的是赌徒倾家荡产前的最后一注,有的是浪子回头金不换的见证,有的是兄弟义气的抵押,有的是儿女情长的信物。
每一个故事,都是一段人生。每一枚铜钱,都承载着春雪堂曾经的温度。
说到第十一枚时,守关人忽然顿住了。
那枚铜钱很普通,正面“通宝”,背面无字,但边缘有一道深深的凹陷,像是被什么重物砸过。
“这枚…”守关人手指颤抖,“这枚是我给你的。”
花痴开点头:“永昌九年秋,我五岁生日。您用这枚铜钱给我变戏法,说‘小开啊,你看,铜钱在手心一转,就能变出糖来’。结果您手笨,铜钱掉在地上,被门槛砸凹了。我哭了一下午,您就跑去买了全城最贵的桂花糖哄我。”
守关人捂住脸,肩膀耸动。
良久,他放下手,眼眶通红:“最后这枚呢?”
花痴开拿起第十二枚铜钱——这枚最新,几乎是全新的。
“这枚没有故事。”他说,“是我三年前自己打的。正面‘春雪’,背面‘重生’。我想着,若有一天能重建春雪堂,这就是第一枚入账的铜钱。”
守关人长叹一声,瘫坐在椅子上。
“我输了。”他说,“我记得所有的过去,但你…你看见了未来。”
花痴开摇头:“不,是平局。您说出了十一枚的故事,我也说出了十一枚。最后一枚,不算。”
守关人怔怔地看着他,忽然笑了,笑得悲凉又释然:“你果然是你父亲的儿子。连这心软的毛病都一样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墙边,转动一个烛台。墙壁轰然移开,露出一条向上的石阶。
“从这里走,绕过瞭望台,直通后山。后山有条小路,虽然险,但可避开大部分哨卡。”守关人说,“至于第三道关…守关的是个怪物。他不是赌徒,是个疯子。他守的不是门,是一面墙——一面用冰砌成的墙。你要过去,不是赢他,是融化那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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