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,笑起来就是这个调子。
沙通天。
粮仓最深处的黑暗中亮起了一点火光,不是灯,是火折子。火光照出一张惨白的脸——瘦得像骷髅,颧骨和下巴的线条如同刀削,两只眼睛在深陷的眼窝里亮得吓人,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他手里举着火折子,脚边就是引线。
“花痴开,好久不见。”沙通天的声音轻飘飘的,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过来,“虚空岛一别,三年了。我每天都在想,那一掌的滋味,该怎么还给你。”
花痴开浑身的肌肉绷紧了。
引线离火药桶只剩不到三尺,火折子离引线只剩不到一寸。这个距离,就算他轻功再好,也不可能在沙通天点燃引线之前冲过去。更何况粮仓里还堆着不知道多少火药,沙通天站的位置本身就是个火药桶——一旦引爆,整个粮仓都会炸上天。
“你儿子在我手里。”沙通天看向张疤子,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小孩,“张疤子,你只要把你面前那个姓花的杀了,你儿子就能活着回去。杀了他,点个头就行。”
张疤子浑身一震。
他慢慢转过头,看向花痴开。
花痴开也看着他。
两个人就这么对视着,隔了不到十步的距离。张疤子眼里翻涌着惊涛骇浪——恐惧、愤怒、犹豫、绝望,所有的情绪搅在一起,像一锅沸腾的水。花痴开的目光却很平静,平静得近乎残忍,好像他根本不在乎张疤子会做什么选择。
“你能救我儿子吗?”张疤子问。声音很轻,轻得像要碎了。
“能。”花痴开只说了一个字。
“你发誓。”
“我发誓。”
张疤子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,久到沙通天开始不耐烦地晃动手里的火折子,久到谢广昌从地上爬起来想说什么却又被阿蛮一个眼神瞪了回去。然后张疤子忽然笑了,笑得很难看,眼泪顺着横肉纵横的脸往下淌。
“花爷,我信你这一回。”
话音未落,他猛地转身,像一头受惊的蛮牛朝沙通天撞了过去。
这一撞毫无章法,不是武功,不是招式,就是一个父亲在绝境中爆发的本能。沙通天显然没料到这个被他拿捏得死死的棋子会忽然反水,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——就这一步,火折子离开了引线。
花痴开动了。
三年养气蓄煞,一朝爆发。他的身法快到了极致——不是因为快才快,是因为他的眼力、判断和身体的每一块肌肉都在同一个瞬间做出了同一个反应。沙通天退后半步的同时花痴开已经掠过了张疤子的头顶,右脚在粮仓的立柱上蹬了一脚借力,整个人像一支离弦的箭直射粮仓深处。
沙通天反应过来的时候,花痴开的拳头已经到了面门。
沙通天也是高手。天局的军师,夜郎八的心腹,在东海的惊涛骇浪里练就了一身诡异莫测的身法。他把火折子往引线上一扔,整个人像泥鳅一样往侧面滑开,躲过了花痴开的拳头。
可花痴开的拳头忽然变了方向。
不对,不是变方向——是本来就是虚招。
花痴开的真正目标从来不是沙通天的脸。他另一只手已经抓住了掉落的火折子,拇指和食指精准地捏灭了火焰,同时左脚在引线上狠狠一踩,把引线从中间踩断了。
引线灭了。火折子也灭了。
粮仓里陷入了一片黑暗。
黑暗中响起了沙通天尖锐的怒吼,接着是闷响、撞击、还有骨头断裂的清脆声响。等外面的人打着火把冲进来的时候,看到的是这样一幅画面——
花痴开站在这头,胸口的衣襟被撕开一道大口子,露出底下一道浅浅的血痕,但人站得稳稳当当,气都不带喘的。
沙通天瘫在墙角,右臂以一种不可能的角度扭曲着,显然是断了。他脸上的冷笑终于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癫狂的不甘。
“你……你故意的。”沙通天喘着粗气,断臂的疼痛让他的声音都在打颤,“你故意让人封街、疏散百姓、一步步逼我们亮底牌——你知道我会在粮仓里等你,你知道火药是我的最后一张牌!”
花痴开蹲下来,和沙通天平视。
“张疤子的儿子在哪?”
沙通天咧嘴笑了,嘴里全是血沫子:“你猜。”
花痴开沉默了两秒,然后站起来对阿蛮说:“搜。粮仓底下不是有四层地窖吗?一层一层搜。阿炳,你帮着听——找小孩的呼吸声。”
沙通天的笑容僵住了。
不到一炷香的时间,阿蛮从第三层地窖里抱出了一个孩子。蓝布衫,圆脸,左眼角有颗红痣,袖子短了一截。孩子吓坏了,浑身抖得像筛糠,但身上没有伤,只是被关了太久,嘴唇干裂,眼睛红肿,嗓子已经哭哑了。
张疤子跌跌撞撞地扑过去,把孩子紧紧抱在怀里,哭得像个孩子似的。
花痴开看着这一幕,没有说话。玲珑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赶回来了,站在他身后,脸上的刀痕已经上了药,但神情仍然带着几分不安。
“花爷,”她低声说,“对不起。是我疏忽了,没查清楚张疤子还有一个儿子的事。”
花痴开摇摇头,没说话,只是伸出手指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。不重,弹得玲珑“啊”了一声,捂着额头,眼眶忽然就红了。不是疼,是这一弹比任何斥责都让她难受——花痴开弹她脑门,那是不跟她计较了,是把你当自己人。
“下次查抄涉案人员住所,先核对所有家庭成员信息。”他顿了顿,“你回头把这条加到盟规执行细则里去。”
“是。”
处理完粮仓的事,已经是黄昏了。
沙通天、谢广昌、陈老鳖三人被押回盟府大牢。张疤子因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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