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有武林高手的虚浮道义,没有江湖枭雄的冠冕堂皇,只有最直白、最倔强的本心。
这就是花痴开。
世人笑我痴,笑我疯,笑我不知天高地厚。
可唯有痴狂到底,方能挣脱宿命,方能以凡人之躯,博弈天道,撬动乾坤。
“道”子闻言,眸底微澜微动,再无言语。
道不同,不相为谋。
彼此执念相悖,多说无益。
其余八子,尽数沉默。
他们身居弈天会高位,修习天道博弈数十年,见惯了顺天而行的高手、循道争锋的强者,却从未见过这般偏执桀骜、以痴道逆天道的年轻人。
年纪轻轻,登顶赌神,绝非侥幸。
这份心性,这份韧性,这份敢与天地对赌、敢与规则为敌的魄力,放眼整个弈天会,百年难遇。
高台之上,弈天殿主“天”子,也就是神秘现身的夜郎八,静静俯瞰全场。
他眉眼与夜郎七分相似,却少了三分温和仁厚,多了三分冷漠疏离、三分天道漠然。
指尖轻轻敲击着龙纹扶手,节奏缓慢,带着审视与考量。
许久,他才缓缓出声,声音浑厚低沉,回荡整座大殿。
“六子尽败,连战皆捷。”
“花痴开,你的确有资格,与我一战。”
这句话落下,便是对这场车轮之战的最终定论。
没有敷衍的赞许,没有刻意的客套,是身居绝顶之人,对后辈强者最直白的认可。
可无人欢喜,无人振奋。
所有人都看得出来,花痴开,已是强弩之末。
看似全胜收官,实则油尽灯枯。
他缓缓抬手,擦去额角冷汗,指尖都带着细微的颤抖。
常年博弈之人,最懂身体的讯号。
经脉透支,内力枯竭,神魂耗损过度。
此刻的他,别说对战弈天殿主这般绝顶强者,就算是对上八子中任意一人,再打一局,都未必能稳赢。
这一场六子车轮战,耗尽了他全部底蕴,掏空了他十数年苦修的根基。
险胜。
真真正正的惨胜。
一步之差,便是溃败身死。
花痴开微微垂眸,平复翻涌的气血,心底无比清明。
他赢了对局,赢了面子,赢了踏入弈天顶层博弈的资格。
可他也彻底看清了弈天会的恐怖。
天局,不过是弈天会随手遗弃的一枚棋子,是他们布在凡间的一道小小暗棋。
昔日让他辗转千里、九死一生、倾尽气力才彻底击溃的天局,在真正的天道博弈面前,渺小得不值一提。
司马空的诡诈,屠万仞的煞气,所有曾经让他险死还生的强敌,不过是弈天会用来磨砺凡人、试探人心的磨刀石。
何其讽刺,何其骇然。
三十年前,父亲花千手,一代绝世赌手,风华绝代,名震天下。
只因拒绝弈天会的招揽,不愿屈从所谓的天道规则,便落得家破人亡、满门惨死的结局。
原来从始至终,这都不是江湖恩怨,不是势力纷争。
只是弈天会一场冷冰冰的试炼,一次理所当然的清算。
顺天者存,逆道者亡。
这便是弈天会盘踞世间千年的霸道规矩。
想到此处,花痴开心底的疲惫之上,又悄然涌上一层彻骨寒意。
他一直以为,自己在复仇的路上步步前行,早已掌控全局,看透阴谋。
如今才知晓,自己从前的所有挣扎、所有博弈、所有胜利,都只是别人棋盘上的自娱自乐。
真正的棋局,真正的对手,真正的天道,直到今日,他才得以窥见冰山一角。
海风再涌,吹得他衣袍翻飞,身形愈发单薄。
小七、阿蛮、玲珑、阿炳几人守在殿外,隔着重重禁制,看不见殿内战况,却能感受到殿内残留的恐怖气场。
六重顶尖博弈的余威交织碰撞,压迫得人心神发紧,呼吸发滞。
几人满脸焦灼,满心担忧,却不敢贸然闯入。
他们知晓,花痴开走的路,从来都是孤身涉险,逆天而行。
弈天殿内,静得肃穆。
八子归位,立如青松,神色恭敬,静待殿主号令。
方才的对局已成过往,胜负落定,再无争执。
夜郎八目光牢牢锁在台心那道年轻身影上,语气平淡,带着一丝俯瞰众生的漠然。
“你如今力竭神疲,底蕴尽空。”
“朕不趁人之危,亦不欺你力弱。”
“今日之战,到此为止。你且休整三日,三日后,朕与你,赌定天道,局定生死。”
一言出,便是终极邀约,亦是最终审判。
三日休整,是仁厚,亦是傲慢。
他根本不惧花痴开调息恢复、蓄力翻盘。
在绝对的天道实力、千年底蕴面前,三日休养,不过杯水车薪,无关胜负大局。
花痴开缓缓挺直脊背,哪怕浑身酸痛、内力枯竭,依旧傲骨铮铮,不曾有半分低头示弱。
他抬眼望向高台之上的夜郎八,望向这张与恩师夜郎七酷似却全然陌生的脸庞,一字一句,轻声应下。
“好。”
“三日后,我与君,开天对局。”
输赢,定恩怨。
博弈,定生死。
天道不公,便以局破道。
宿命难违,便以赌开天。
简短八字,声轻,却重若千钧,震彻整座虚空岛弈天殿。
夜郎八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赞许,转瞬即逝,依旧是那副淡漠无情、掌控一切的天道姿态。
“退殿。”
一声令下。
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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