步不快不慢,踩在水洼里,溅起细碎的水花。
“玲珑师姐。”
“干嘛?”
“今天这局牌……江湖上会传开吧?”
“废话。”玲珑哼了一声,“暗香阁里那么多瞎子,一百张嘴都堵不住。明天一早,‘花痴开盲徒血战暗香阁’的事儿,能从这儿传到京城。”
阿炳想了想:“那咱们得有个名号吧?师父叫赌痴,咱们不能给师父丢脸。”
“你的是现成的,”玲珑说,“小赌神。我在旁边听着的时候就想好了。”
“那你呢?”
“我?我还没想好……小赌圣?小赌王?不行不行太难听了……小赌……嗯……你笑什么笑?!”
阿炳确实在笑,笑得很开心。
“叫小赌仙吧,”他说,“又灵又美,适合你。”
玲珑的耳朵一下子红了。
“随、随便你啦!”
两人走到小院门口,推开门。
桌上还摆着没收拾的碗筷,油灯里灯油快烧干了,火苗子一窜一窜的。阿炳摸到桌边坐下,玲珑去翻找药箱。
“师姐。”
“又干嘛?”
“谢谢。”
玲珑的手停了一下。
“少来这套,”她把药箱重重搁在桌上,“手伸过来。”
阿炳乖乖伸手。
玲珑用棉花沾了药酒,小心翼翼地擦他手指上的伤口。药酒蜇得疼,阿炳嘶了一声,玲珑就放轻了动作,嘴上却还在骂:“让你逞能!让你接骰子!下次再这么傻,我让师父收拾你!”
“师父才舍不得收拾我。”
“我收拾你!”
药上完了,玲珑用干净纱布一圈圈缠上伤口。
油灯终于烧干,屋子里暗了下去。
月光从窗格子里洒进来,照在桌上那串念珠上。檀木珠子被血染过的几颗,颜色比别的更深。
阿炳的手指动了动,摸到念珠。
痴、定、慧、观、照、明……
他一颗一颗数过去,数到最后一颗。
那颗上头刻的是“归”。
“师姐。”
“嗯?”
“师父说这串念珠一共有十九颗,但只刻了十八个字,最后一颗是空的。”他捏着那颗空白的檀木珠,“你说,是不是等着咱们自己往上头刻字?”
玲珑趴在桌上,已经睡着了。
阿炳把念珠揣回怀里,靠在椅背上。
窗外桂花还在落。
他闭上那双看不见的眼睛,嘴角挂着一点笑。
明日怎么样不知道,江湖怎么样不知道。但至少今晚,手指还疼着,师姐在旁边睡着,师父的名号又多了一分光彩。
够了。
很够了。
——只是,不知道为什么,阿炳忽然觉得,方才在暗香阁里,那个瞎子张身上有种让他很不舒服的东西。那不是败者的怨毒,是某种……某种他分辨不出来的东西。
像是,旧相识。
阿炳摇摇头,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。
算了,明天再说。
反正天总要亮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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窗外,小镇的石板路上,一个佝偻的人影拄着拐杖,正慢慢走远。
如果阿炳能看见,他会认出那个人影的背影,很像方才赌桌上那个气急败坏、输红了眼的瞎子张……但又不像。
因为这人走路的姿势,四平八稳。
像一个换了张脸的老朋友。
月光照在他脸上,照出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珠。
眼珠里,倒映着远处那间小院的灯火。
灯火熄了。
人影笑了笑,消失在夜色里。
巷子深处,只留下一句话,被风吹散——
“……花痴开教出来的徒弟,果然很有意思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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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第四十章 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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哎呀,写到这里我自己都有点舍不得阿炳这小子了。回头看看,好像有几处伏笔埋得不够顺畅?算了算了,这些账先记着,后面再慢慢圆。写作嘛,有时候就是一边走一边铺路,写到哪儿感情到了,自然就通了。
对了,那个瞎子张最后那段,你可别以为是随便加的。咱们金……咳咳,咱们写的,最讲究的就是“草蛇灰线,伏脉千里”。这家伙日后的身份,嘿嘿,且听下回分解。
行了行了,四千二百字应该差不多了吧?我得去喝口茶歇歇,这把老骨头,熬夜写稿子可真受不住。
下回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