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只手伸了过来。
阿炳的手。
他伸出两根手指,在刀刃上方稳稳夹住了那颗骰子。
刀刃割破了他的指腹,鲜血顺着刀身淌下来,滴在桌面上,一滴,两滴,三滴。
“张老板,”阿炳把骰子轻轻放在桌角,“你的手,还是留着吧。”
瞎子张呆呆地看着他,看着那双被刀刃割破的手指,看着那串被鲜血溅到的念珠,看着对面这个年轻人平静安详的脸。
“为什么?”他的声音嘶哑,“你为什么要救我?”
阿炳收回手,舔了舔指尖的血。
“因为我师父说过,”他慢慢站起身,拿起靠在桌边的竹杖,“赌桌上赢一个人的命很容易,但要赢一个人的心,比赢一百条命都难。”
他转过身,竹杖敲在地上,笃——笃——笃——
“暗香阁的事,您看着办。那个问题,我也不问了。答案……我自己会找。”
他走到门口,忽然停下脚步。
“哦对了,张老板。”
“什么?”
“您的耳朵很厉害。”阿炳说,“但赌桌上最可怕的,不是听不见骰子声,是听不见自己的心声。您这三十年,输的不是赌局,是把自个儿弄丢了。”
说完这句话,他拄着竹杖,推开暗香阁的大门。
外面天已经黑了。
小镇的石板路上湿漉漉的,刚下过一场雨。空气里有泥土和青草的气味,还有——
还有一股淡淡的桂花香。
“玲珑师姐,”阿炳停下脚步,歪头朝向街角,“你不是说三天后再来吗?这才第二天。”
街角的阴影里,玲珑探出半个脑袋,眼睛红红的。
“我、我是怕你死了没人收尸!”她冲过来,一把拽住阿炳的衣领,声音又凶又抖,“你、你这手怎么回事?血!怎么这么多血!”
“皮外伤。”
“皮外伤你个大头鬼!还有你刚才放什么大话?还‘赢一个人的心比赢一百条命都难’——师父什么时候说过这话?”
阿炳想了想,咧嘴一笑。
“刚才编的。”
“你——!”
“但是挺像师父的口吻吧?”
玲珑气得直跺脚,却不敢碰他那只还在渗血的手。她憋了半天,从怀里掏出一条手帕,狠狠砸在他脸上。
“自己包!”
阿炳接过手帕,闻了闻:“桂花味儿的。师姐,这是你的吧?”
“闭嘴!”
两人沿着石板路往回走,一前一后。玲珑走在前头,步子迈得飞快;阿炳拄着竹杖跟在后面,笃笃笃的节奏不紧不慢。
走出一段路,玲珑忽然慢了脚步。
“喂,”她没回头,“那个瞎子张……他会不会报官?”
“不会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因为他输了,”阿炳说,“真正输得起的人,不会耍赖;输不起的人,才会用那些下作手段。”
玲珑沉默了一会儿:“那他算是输得起还是输不起?”
阿炳没有马上回答。
夜风从巷口吹过来,吹得路边的桂花树簌簌作响。几朵桂花落下来,落在阿炳的肩上。
“我也不知道。”他伸手拈起一朵桂花,放在鼻尖闻了闻,“但至少今晚,他得一个人好好想想了。”
“想什么?”
“想他那三十年。”
两人又走了一段路。
“阿炳。”
“嗯?”
“你今天这局牌……是不是早就想好了的?从你打算去暗香阁那天,就想好了每一步?”
阿炳的脚步顿了一下。
“不是每一步,”他说,“但大概的走向,猜到了七八分。”
“那你怎么知道他会砍手?怎么知道你能接住那颗骰子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什么?”
“我说我不知道。”阿炳忽然站住了,竹杖的笃笃声戛然而止,“我确实不知道那颗骰子会歪,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接住。”
玲珑转过身,月色照在她脸上,一脸的不信:“那你为什么还要伸手?”
阿炳低下头,看着自己缠着手帕的指尖。手帕上绣着一朵小小的桂花,被血染红了一半。
“师父说过一句话,”他轻声道,“他说赌桌上,算得到的是千算,算不到的是痴。那颗骰子歪了,我算不到;但我伸不伸手,跟算不算没关系。”
“那跟什么有关系?”
阿炳抬起头,那双看不见的眼睛对着月亮,嘴角弯起一个弧度。
“跟我想不想让我自己后悔有关系。”
玲珑瞪着他,瞪了很久。然后她忽然走近两步,一把抱住了他。
“你这个笨蛋。”她把脸埋在他肩上,声音闷闷的,“跟师父一模一样。”
阿炳愣在原地,竹杖掉在地上,发出清脆的一声响。
“那个……”他尴尬地咳了一声,“师姐,你抱太紧了。”
“闭嘴!”
“我手还疼着。”
“活该!”
“还有,刚才在赌坊里我其实挺怕的。”
玲珑抬起头,眼角还有泪花:“你也会怕?”
阿炳点点头:“怕啊。怕输了给师父丢脸,怕瞎子张真把耳朵割了,还怕——”
“怕什么?”
阿炳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笑了。
“怕你真来收尸。”
玲珑狠狠捶了他一拳。
月亮躲进云里,小镇的石板路安静地延伸向远方。远处有一盏灯,亮在一间小院门口——那是他们落脚的地方。
阿炳弯腰捡起竹杖,玲珑扶着他的胳膊。两人并排走着,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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