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头看了一眼,看见阿蛮站在门口,吓得腿一软,差点又摔倒,连滚带爬地跑了。
阿蛮转过身,走回院子里。
黑七还趴在地上,鼻子已经不喷血了,但满脸是血,衣裳上也是血,看着像从杀猪场里爬出来的。
“起来。”阿蛮说。
黑七哆嗦了一下,慢慢爬起来。他不敢看阿蛮,低着头,两只手捂着鼻子,血一滴一滴地从指缝里漏出来,滴在地上。
“滚。”
黑七往门口走了两步,忽然停下来,回过头。
他的眼睛红了,不是哭的,是恨的。
“你等着。”他说,声音含混不清,因为鼻子不通气,“你等着,花痴开保不了你一辈子。”
阿蛮看着他,没说话。
黑七转身走了,脚步踉跄,像一只被打断了腿的狗。
阿蛮站在院子里,看着地上那摊血。血在青石板上慢慢凝固,颜色从鲜红变成暗红,像一朵开败了的花。
他蹲下来,从怀里掏出一块布,把地上的血擦了。
擦干净了,站起来,把布叠好,塞回怀里。
然后回到石凳上坐下。
天黑了。
院子里的灯没点,黑漆漆的,只有远处街上的灯火映过来一点光,模模糊糊的。阿蛮坐在黑暗里,一动不动,像一块石头。
过了大约半个时辰,大门又响了。
花痴开回来了。
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衫,手里摇着一把折扇,慢慢悠悠地走进来,像是刚吃完晚饭散步回来。
“阿蛮?”他看见石凳上坐着的人影,喊了一声。
“嗯。”
“怎么不点灯?”
“忘了。”
花痴开笑了一下,走过去,在阿蛮旁边的石凳上坐下。两个人在黑暗里坐着,谁也不说话。
过了一会儿,花痴开忽然开口:“有人来过了?”
阿蛮没回答。
花痴开低头看了一眼地上——青石板上有几道擦过的痕迹,虽然擦过了,但仔细看还是看得出来。
“来了几个?”花痴开问。
“三个。”
“什么人?”
“黑七。从北边来的。”
花痴开想了想,摇了摇头:“没听过。”
“他说来找你谈生意。”
“谈生意?”花痴开笑了,“我这种人,有什么生意好谈的?”
阿蛮没接话。
花痴开把折扇收起来,在手里转了两转。扇子是竹骨的,转起来哗哗响,在安静的夜里听得很清楚。
“阿蛮,你打人了?”
“打了。”
“打死没有?”
“没有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花痴开站起来,拍了拍衣裳,“走,进屋,我给你泡壶茶。”
阿蛮站起来,跟在他后面。
走了两步,花痴开忽然停下来,回过头:“阿蛮。”
“嗯?”
“下次再有人来,别急着打。先问问是谁的人,替谁办事的。问清楚了再打,不迟。”
阿蛮想了想,点了点头。
两个人进了屋。花痴亮点上灯,拿出茶壶茶叶,烧水泡茶。水烧开的时候,壶盖被蒸汽顶得噗噗响,白气从壶嘴里冒出来,在灯下像一团雾。
阿蛮坐在桌边,看着花痴开泡茶。
花痴开的手很稳,提壶,注水,洗茶,再注水,一气呵成。茶汤倒进杯子里,颜色金黄透亮,一股清香散开来。
“喝。”花痴开把杯子推到阿蛮面前。
阿蛮端起来,一口喝了。
花痴开又给他倒了一杯。
阿蛮又一口喝了。
第三杯,花痴开不给他倒了,把茶壶放到自己面前。
“你这么喝,糟蹋我的茶。”花痴开说,语气不重,但阿蛮听出来了,放下杯子,不喝了。
花痴开自己慢慢喝了一杯,放下杯子,靠在椅背上,看着房梁。
房梁上挂着一盏灯笼,纸糊的,画着几竿竹子。烛火在灯笼里跳,竹子的影子也跟着跳,在房顶上晃来晃去。
“阿蛮,你跟了我几年了?”花痴开忽然问。
“三年。”
“三年。”花痴开点了点头,“三年不短了。你知道我为什么把你留在身边?”
阿蛮想了想:“因为我能打。”
花痴开笑了:“能打的人多了。我留你,不是因为你能打。”
“因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心里干净。”
阿蛮没听懂,但他没问。他知道花痴开说的话,有些他听得懂,有些他听不懂。听不懂的就记着,总有一天会懂。
花痴开站起来,走到窗边,推开窗户。
夜风吹进来,带着槐花的味道,甜丝丝的,有点腻。
“阿蛮,你觉得我这人怎么样?”
阿蛮又想了想:“你厉害。”
“还有呢?”
“你...对得起朋友。”
花痴开转过身,看着阿蛮。烛光映在他脸上,明暗各半,看不太清表情。
“对得起朋友。”他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,像是在品茶,含在嘴里慢慢咂摸滋味,“这四个字,比什么赌神、什么天局、什么江湖地位,都值钱。”
阿蛮点了点头。
他不懂那些大道理,但他懂这个。
对得起朋友。
花痴开对得起他,他就对得起花痴开。谁要对花痴开不利,他就打谁。就这么简单。
“时候不早了,睡吧。”花痴开说。
阿蛮站起来,往外走。走到门口,忽然停下来,回过头。
“开哥。”
“嗯?”
“那个黑七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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