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赌痴开天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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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40章老东西,你哭了(第3/3页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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的哭。他把脸埋在手掌里,肩膀一抽一抽的,没有声音,但我能看见他的脊背在抖。
    夜郎七。
    夜郎七哭了。
    那个教我怎么出千、怎么熬煞、怎么在赌桌上骗过所有人的男人。那个被我爹叫“老七”、被我娘叫“七哥”的男人。那个扛了我二十多年、扛了所有人二十多年的男人。
    他哭了。
    我站在原地,手足无措。
    我这辈子最怕的事就是有人在我面前哭。比输钱还怕。因为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。我不会安慰人。我只会骂人、赌钱、打架。安慰人这种事儿,我他妈真不会。
    所以我走过去,在他旁边坐下来,什么都没说,就那么坐着。
    天边越来越亮了。
    东边那片天,从鱼肚白慢慢变成淡粉色,又变成橘红色。老槐树上的鸟开始叫了,先是两三声,试探性的,然后越来越热闹,像是在开什么会。
    过了很久——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再说话了——他开口了。
    “臭小子,”他的声音哑得不行,像是砂纸磨过的,“你比你爹还会气人。”
    “跟你学的。”
    他笑了。
    这回是真的笑了。不是那种短的、轻的、像叶子一样的笑。是那种——从胸腔里头发出来的、带着气的、有点难听的、但确实是笑的笑。
    “行,”他说,用手背擦了擦脸,“那就一起去。”
    “这才像话。”
    “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。”
    “什么?”
    “要是到时候情况不对,你撤。别管我。”
    “不答应。”
    “花痴开——”
    “我说了不答应。”我转过头看着他,“你教我那么多东西,唯独没教我逃跑。”
    他又想说什么,但我没给他机会。
    “老头儿,”我说,“你知道吗,你教我的那些东西里头,最厉害的其实不是‘千手观音’,也不是‘不动明王心经’。”
    “那是什么?”
    “是你当年在雨里头坐了一夜,然后第二天起来,继续往前走。”
    他没说话。
    “你护不住我娘,你怪了自己二十多年。你觉得自己欠我爹的,欠我娘的,欠我的。但你有没有想过——”
    我吸了一口气。
    “你有没有想过,要不是你,我早就死了。三岁那年就死了。要不是你把我捡回来,教我本事,让我活到今天,我连替我爹报仇的机会都没有。”
    “你欠他们的,但你给了我。你把能给的都给我了。”
    “所以别说那些什么‘让我去送死’的话。你要是死了,我找谁吵架去?”
    我说完了。
    院子很静。
    鸟也不叫了,风也不吹了,连火塘里头的灰都不动了。整个天地间好像就只剩下我们两个人,和一个很老很老的承诺。
    夜郎七看着我。
    他的眼睛还是红的,脸上还有没擦干的泪痕。但他嘴角翘起来了——就那么翘了一点点——跟我十三岁那年他夸我“还行”的时候一模一样。
    “臭小子,”他说,“你的赌术还差得远呢。”
    “那你教啊。”
    “来不及了。”
    “那就多活几天。”
    他愣了一下。
    然后笑骂了一句:“你当我不想啊。”
    天亮了。
    第一道阳光穿过老槐树的叶子,落在他脸上。他眯起眼睛,像是不习惯这么亮的光。我忽然想起他说过的一句话——
    “赌徒最怕的不是输,是看不见明天的太阳。”
    他现在看见了。
    我也看见了。
    “走吧,”我站起来,拍了拍屁股上的灰,“吃早饭去。饿死了。”
    “你请。”
    “凭什么?”
    “凭我是你师父。”
    “师父个屁,你就是个老东西。”
    “骂谁呢?”
    “骂你呢。”
    我们一前一后往屋里走。他走在前头,背还是直的,步子还是稳的。但我注意到,他走路的时候,右手会不自觉地按一下胸口。
    那个位置,是心口。
    蚀心蛊。
    我假装没看见。
    有些东西,看见了也不能说。就像有些话,说了也没用。你只能往前走,走到最后那局桌上,把所有账都算清楚。
    走到门口的时候,他忽然停下来。
    “花痴开。”
    “又怎么了?”
    “谢谢你。”
    我没回头。
    “谢个屁,赶紧进去,我要饿死了。”
    他笑了一声,推门进去了。
    我站在门口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廊的暗处。风吹过来,带着早晨特有的那种清冽的凉意。我深吸了一口气,又慢慢吐出来。
    老东西。
    你可别死啊。
    你要是死了,我真的会骂你一辈子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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