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赌。”
“明知必输,也要赌?”
花痴开从怀里摸出一锭银子,放在木几上:“前辈,晚辈斗胆问一句——您守这第一关多少年了?”
“二十年。”
“二十年里,可有人赢过您?”
“没有。”
“那便是了。”花痴开把银子往前一推,“您二十年未逢一败,今夜,便让晚辈来破这个例。”
老人盯着他看了许久,忽然伸手掀开骰盅。
盅内空空如也。
但下一瞬,他枯瘦的手腕一抖,三枚骰子不知从何处飞入盅内,骰盅已扣在木几上,骰子在盅壁内急速旋转,发出密集的撞击声。
“砰!”
骰盅落定。
“猜。”
花痴开没有看骰盅,只是静静地看着老人的眼睛。
时间一秒一秒过去。
周围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。
小七紧张得攥紧了拳头,阿蛮的呼吸都粗重起来。只有夜郎七,依旧负手而立,面上没有半分表情。
终于,花痴开开口了:“一二三,小。”
老人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他缓缓揭开骰盅。
三枚骰子静静地躺在木几上——一点、二点、三点。
“第一把,公子中了!”小七忍不住欢呼。
但花痴开的脸色却没有半分喜色。因为他知道,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。
老人再次摇盅。
这一次,他的手法更快,快得连骰子的影子都看不清。骰盅在他枯瘦的指间翻飞,时而高抛,时而低旋,时而贴着木几滑行,时而在空中连转三圈。
“砰!”
“猜。”
花痴开的额角沁出一层细汗。
他依旧没有看骰盅,依旧盯着老人的眼睛。但这一次,老人的眼睛却像是一潭死水,没有半分波澜,连瞳孔都不曾收缩一下。
“四五六,大。”
老人揭开骰盅——四点、五点、六点。
小七和阿蛮对视一眼,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狂喜。只有两把了!再中一把,公子就赢了!
但夜郎七的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。
第三把。
老人站起身,双手捧起骰盅。他的动作忽然变得很慢,慢得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可见——手腕如何发力,指尖如何拨动,骰盅如何翻转,骰子如何在盅内旋转。
但正是这种慢,反而让花痴开的瞳孔骤然放大。
因为太慢了。
慢得每一个动作都像是放慢了十倍,慢得每一个细节都清清楚楚。但正是这种清清楚楚,反而让花痴开无法判断——他不知道老人的内力会在何时注入骰盅,不知道骰子会在哪一刻被内力操控。
这是一种极致的“慢”。
慢到极致,反而成了最快的迷惑。
骰盅缓缓落下。
“猜。”
花痴开的后背已被冷汗浸透。
他没有看老人的眼睛——因为此刻老人的眼睛已经闭上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像一尊石雕。
花痴开闭上眼睛。
周围的一切都消失了——海风、涛声、小七的呼吸、阿蛮的心跳——全都消失了。只剩下骰盅里那三枚骰子,它们静静地躺在那里,像是三具沉睡的尸体。
但真的是尸体吗?
花痴开的嘴角忽然勾起一抹笑。
他睁开眼,没有说大小,而是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:“前辈,您摇骰子的时候,左手小指会不自觉地抖三下。”
老人的眼睛猛地睁开。
“第一把,您左手小指抖了,但骰子没有动,那是您在试探我。第二把,您左手小指没抖,骰子却动了,那是您在反向操作。第三把——”
花痴开盯着老人的左手,一字一句道:“您左手小指抖了七下,但骰子真正被内力控制的时刻,是第五下和第六下之间。所以,这一把,骰子的点数是——”
他停顿了一下。
“二二三,小。”
老人死死地盯着他,眼中鬼火几乎要喷薄而出。
他缓缓揭开骰盅。
二点、二点、三点。
静。
死一般的寂静。
然后,老人笑了。这一次的笑声不再刺耳,反而带着一丝释然。
“二十年了。”他喃喃道,“整整二十年,老朽终于可以离开这座石门了。”
他站起身,对花痴开深深一揖:“多谢公子成全。”
花痴开连忙还礼:“前辈言重了。”
老人摆摆手,转身向黑暗中走去。走出几步,忽然回头:“公子,老朽多嘴一句——接下来的三十五关,每一关都比老朽这一关难上十倍。尤其是第十七关的‘鬼手婆婆’,第二十四关的‘算无遗策’,以及最后一关……”
他没有说完,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花痴开一眼,随即消失在夜色中。
花痴开站起身,望向那道石门。
门后,是一条长长的甬道,甬道尽头,隐约可见第二道门的光亮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,“这才刚开始。”
三、夜郎七的往事
第二关,赌的是牌九。
第三关,赌的是麻将。
第四关,赌的是番摊。
第五关,赌的是摇摊。
……
每一关都是一场生死局,每一关的对手都是赌坛成名已久的老怪物。花痴开一路过关斩将,到第八关时,他已经连赢了七场。
但每一场赢得都不轻松。
第八关的对手是个和尚,赌的是禅机——不是真的禅机,而是用牌局诠释禅机。花痴开与他斗了整整一个时辰,最终以半目之差险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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