孤锋莫宁

    鸢紫的话音如同投入死水中的石子，在四人心中荡开层层涟漪。
    “大食物醒了？”阿橙萝秀眉微蹙，鼻翼轻轻翕动，仿佛在空气中捕捉着某种无形无质的气味。她那双总是含着娇蛮笑意的眼眸，此刻锐利如针，低声对莫宁道：“毒舌鬼，傻鸟没说错。这里面……混进了让我恶心的东西。是五仙教那帮阴魂不散的家伙，隔着老远都能闻到他们身上那股子腐朽的甜腥气，还有……被魔气浸透的脏味儿。鸢紫感觉到的互相吞噬，八成就是他们在搞鬼。”
    莫宁眼神冰寒，并未回头，只是微微颔首。千喉秘窟的水，比预想的更浑。天律殿、朱雀军……如今再加上一个苏醒的、未知的“大食物”。他目光扫过那片扭曲裂隙，并未选择立刻闯入核心区域。贸然冲入群狼环伺、且暗藏巨兽的巢穴，绝非明智之举。
    “先在外围探查。”他声音低沉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。
    四人当即改变方向，沿着空间裂隙边缘那破碎、崎岖的地带行进。这里遍布着嶙峋的黑色怪石，空气中弥漫的魔音虽然稍弱，但那种源自空间本身的不稳定感却更加强烈，偶尔甚至有细小的空间碎片如同玻璃般剥落，露出其后混沌的虚无。
    行不过数里，前方一片相对平坦、由暗红色砂砾铺就的空地上，异变陡生！
    七八道身影如同鬼魅般从几块巨岩后闪出，呈半弧形拦住了去路。这些人衣着并不统一，但大多穿着便于行动的深色劲装，眼神凶狠，气息驳杂却带着一股相同的、如同锈铁般的贪婪戾气。他们的目光，几乎在同一时间，齐刷刷地钉在了暮红腰间那对造型古朴、隐泛红莲光泽的莲蕊双刀之上。
    为首一人，是个面色苍白的年轻男子，眼窝深陷，嘴唇薄如刀锋，整个人散发着一股阴冷的、仿佛常年与金属打交道的锋锐感。他舔了舔嘴唇，眼中闪烁着毫不掩饰的占有欲。
    “好刀！”他声音沙哑，如同金属摩擦，“这灵性，这内蕴的炽烈之意……姑娘，这双刀，与你气质不符，留在你手中，怕是明珠暗投了。不若……交由我替你保管如何？”
    竟是直接开口索要，言语间的蛮横与理所当然，仿佛暮红的兵器已是他的囊中之物。
    暮红脚步未停，甚至连眼神都未曾波动，只是温婉平和的眉宇间，掠过一丝极淡的冷意。她尚未开口，莫宁冰冷的目光已如实质的冰锥，刺向那为首男子。
    阿橙萝嗤笑一声，指尖彩光流转：“哪儿来的野狗，吠得真难听。”
    鸢紫则抱着夜枭，小声补充：“小红眼说，他们身上……有好多兵器的‘哭声’，很难过。”
    那为首男子对讥讽充耳不闻，只是死死盯着莲蕊双刀，仿佛在看一件绝世珍宝。“我乃北域玄兵世家，北堂炼！识相的，留下双刀，饶你们不死！”
    “北域？”暮红终于开口，声音依旧清越，却带着一丝审视。她身为暮家曾经的核心子弟，对北域势力了如指掌。经历上次“莲核”事件，剑道暮家、音律澹台家、神力呼延家这三大世家皆元气大伤，正在舔舐伤口，休养生息。眼前这群人，气息凶狠暴戾，与那三家任何一家的路数都截然不同。
    此时，鸢紫轻轻拉了拉暮红的衣角，用只有身边几人能听到的气音飞快说道：“红姐姐，他们不像现在北域那三家的人。黑炭头说，它记得很久以前，北域还有一个更坏、更贪吃的家族，叫北堂家，专门‘吃’别人的好兵器，后来被暮家、澹台家和呼延家一起打跑了……看他们的样子，还有那种想要吞掉你双刀的眼神，很像记载里的北堂家。”
    暮红眼中恍然之色一闪而过。是了，玄兵世家·北堂！一个早已在北域销声匿迹，因其修炼功法过于邪恶——通过吞噬、融合他人神兵来获取兵器属性甚至部分武学精要，且长期劫掠三大世家子弟，最终被联手重创，近乎灭门的古老家族。如今三大世家式微，这群隐藏在暗处的鬣狗，果然按捺不住，又出来活动了。
    “原来是北堂家的余孽。”暮红语气平和，却字字如刀，“怎么，当年被三家联手赶得像丧家之犬，如今见暮、澹台、呼延三家暂缓元气，就又敢露头了？”
    北堂炼被戳到痛处，苍白的面皮泛起一丝不正常的红晕，眼神更加阴鸷：“哼！暮家丫头，牙尖嘴利！待我夺了你这双刀，融其灵性，看你还如何嚣张！”
    他显然认出了暮红出身暮家，更是存了折辱与掠夺之心。只见他手腕一翻，一柄寒气森森的长剑出现在手中，剑身微颤，竟隐隐有雪花虚影环绕。
    “便让你这暮家之人，看看我北堂家‘融兵诀’的奥妙！”北堂炼厉喝一声，身形突进，剑光乍起，如千山暮雪，凛冽肃杀，带着一股冻结血液的寒意，直刺暮红周身要害！正是暮家不传之秘——暮雪千山剑法！
    这一剑，形神兼备，寒意刺骨，显然已得此剑法几分真味，绝非徒具其表。
    然而，面对这熟悉的、本该属于自家传承的剑法，暮红却笑了。那笑容依旧如莲花初绽，温婉动人，却带着一丝淡淡的、仿佛看穿一切的怜悯。
    她甚至没有拔出莲蕊双刀。
    只是在那漫天冰雪剑影及体的刹那，足下微错，红裙摆动间，身形如风中红莲，以一种不可思议的、曼妙而精准的姿态，于方寸之间连连闪避。那足以冻结湖海的凛冽剑意，竟连她的衣角都未能沾湿。
    “剑意徒具其型，寒而不凝，杀而不决。”暮红的声音在剑光中悠然响起，如同点评后辈，“你这‘暮雪千山’，只得其皮毛，未得其神魂。看来，你虽侥幸吞噬了我暮家子弟的佩剑，窃得此法，却连其中十分之一的精髓都未能消化。”
    她话语微微一顿，目光落在北堂炼因久战不下而隐隐透出焦躁的脸