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一记正蹬,直将这近十万斤的石灵踹得平地而起,横飞数丈,轰然滚地。
挣脱了束缚。
鬼王却未乘胜追击,却是高举双拳,往胸膛奋力一锤。
噹!
彷如是以铁锤锻打砧板的声响放大千倍万倍,雾墙中首当其冲的李长安只觉脑子一嗡、双耳剧痛,所幸身是魂体,若是肉身恐怕脑髓都要从耳洞中挤出来!
亦在这声响里,鬼王身上肥肉起伏翻波,肢体不住扭动。
再看去。
原本肉山般的鬼王赫然再庞大了一圈,只是周身肥肉尽去,余下青黑色的皮裹着嶙峋的骨架,而那骨架却如此怪异,仿佛无数次被砸断又自行愈合,根根骨头肆意交错又纠缠,甚至挑破皮肤,如刀枪般刺入空气。
是啦。
道士心头闪过一丝明悟,相传鬼王是苦工所化,这大概才是他的本来模样。
鬼王依旧低头,依旧瞧着胸前重剑,依旧举起了双臂。
虽不知所欲何为,但李长安的灵觉却在疯狂刺痛神经。
无论如何。
阻止它!
李长安纵身飞掠如雨燕,霎时穿越十数丈,抄起地上宝剑,青白剑光再现。
石敢当亦翻身而起,发足狂奔,将数万斤之躯抛掷而来。
然而。
还是晚了一步。
鬼王的双臂已在胸前猛然交错。
锵!
巨声里再掀气浪。
道士只觉自己迎面撞上了一面铜墙铁壁,浑身骨头都在寸寸断裂,虽然他没有骨头,被气墙压得倒飞而回时,他不可置信地瞧着鬼王胸膛前那片片碎裂的巨剑——泰山石之灵以厚重坚固著称,那重剑也历经数百年不朽不坏,两者神性相合本该坚不可摧,而今,竟然断裂了——李长安砸入道观主殿,这座今日受尽折腾的建筑终于不堪摧残,“哗哗”倒塌。
而在那雾墙中心,只余下鬼王与石灵。
…………
方才气浪劲吹,亦压得石敢当弓身举臂抵挡,但待他放下手臂,抬起头来,望见的确是鬼王居高临下的戏谑目光以及高举如锤的拳头。
当!
这一刻,鬼王的拳头作了铁锤,大地作了铁砧,而石敢当便成了两者间那块可怜的顽铁。
重锤狠狠砸在石灵的头顶。
顿见石粉纷飞,石敢当轰然跪下,捶打声激起声浪震得雾墙颤动。
鬼王又举铁拳。
当!!
石敢当无力伏地,只用双手勉励撑起身躯不倒,石屑“簌簌”,身上蔓延出网状裂纹,激起的声浪震得雾墙摇晃不休。
鬼王再举铁拳。
当!!!
石敢当彻底扑地,石块片片剥落,裂纹蔓延周身,声浪轰鸣里,雾墙层层溃散。
鬼王厉声狂笑,牵动串在骨架间的张张死人面孔凄厉哭嚎,这一次,它对准了石敢当的脑袋,抬起了脚。
狞笑落下。
眼看石灵身死在即。
鬼王身躯却忽的一个趔趄,脚步歪了半尺,只踩烂了石敢当半张面孔。
它怒目回望,竟是地面钻出了几条手腕粗细的树根缠住了它的小腿,紧要关头,把它往后拽了半步。
鬼王大怒抬脚,拔起树根,却没想带起土块翻飞,更多的树根牵扯而出,蟒蛇一般缠住双腿,缘着躯干向上攀爬,它急急挥爪撕扯,那树根虽韧,却也难抵鬼王蛮力,但奈何树根仿佛无情无尽,扯断一根,钻出十根,扯断十根,缠上百根。
鬼王怒骂着疯狂抓扯,却没注意,一些纤细的树根已悄然爬上手背,缠住手指,突兀往后——
咔!
鬼躯亦是人躯所化,十指连心,立马教它痛得仰天大叫,树根却趁机一拥而上,缠死臂膀,勒住脖颈,绞住犄角徐徐收紧。不消片刻,鬼王周身已被树根死死缠住,唯余一张鬼脸怒目向天。
到了这时候,李长安才灰头土脸把自己巴拉出来,一个滚身,猛然窜起,手把宝剑杀气凛凛,待看清场面,愣了愣,喘出一口大气。
“万年公,您老可总算来了。”
有风吹入溃散了大半的雾墙,送来馨香,仿佛是在解释说:“作为一株树以及一位腿脚不便的老人,走得慢些亦是无可奈何,还望府君见谅。”(最开始写的万年公是榕树,但后来不小心写成槐树,以就近原则统一为槐树,见谅)
能及时赶到已是邀天之幸,李长安又怎会真去抱怨,他匆匆叉手权作招呼,忙返身从瓦砾里翻出一口大箱子,一脚踹开,但见箱子里密密麻麻堆满了符鸟。
双手掐诀,急诵法咒。
“震亨九气,霭郁青宫。生气重重,化成九龙。木公驾气,色正苍葱……”
同时间,石敢当已从地上爬起,抄起断剑一扑而上。
鬼王的形象一如许多恶鬼凶神,头生犄角,口吐獠牙,獠牙这东西固然威风又骇人,却有一桩不好,牙关合不上。
便叫石敢当一手揪住犄角,一手把断剑从牙缝里塞进去,硬生生撬开了大嘴。
“急急如律令!”
李长安咒声唱罢,鸟儿群起飞腾,“扑簌簌”密密盘空,而后俯冲而下争先恐后投入鬼王口中。
鸟儿太多太密,鬼王嘴巴张得再大也是不够,有挤出队伍的,也算得了主人李长安几分机灵,寻那眼角、耳道、鼻孔乃至胸膛伤口,凡是孔洞,便往里钻。
鬼王瞪着眼,张着嘴,听着鸟儿在脸上、在喉中、在身体血肉里“叽喳”不休,他乃钱塘幽冥之主,人人敬惧,户户朝拜,一度连十三家也要让它三分,何曾受过这等羞辱?胸中擂鼓越来越急,眸中怒焰越来越猩红。
终于。
“够了!”
牙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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