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挥袖间,涌动的雾气更重了几分。
她俩走过一间茶肆。
茶肆灶台里柴火转绿,火势大涨熊熊化作一骷髅,几道腥气自雾中射去,“呲呲”几声,唯见白气腾腾。
又途经一面壁画。
壁画上绘着豺狼虎豹,栩栩如生,点点鲜红兽目随着春衣身影转动,伏身呲牙将扑咬而出,这关头,雾气作画笔涂过,壁画上多了几个猎人,张弓搭箭,百兽图成了行猎图。
……
如此这般,埋伏街市的鬼怪不住出现,又不住被雾气吞没,楞没让小姑娘再遭一点惊吓。
一路平安“无事”到了杨柳街的中心——晓月楼前。
大门敞开着,咿呀声自门内传出,入耳已很是清晰,乃是伶人在唱着某个曲目——此间主人早已摆下大戏邀请来客登门。
织娘自也踏着浓雾欣然应约。
门内一如街市,处处张灯结彩,又悬满了琉璃坠子叮咛作响反射彩光,浓雾先一步涌入,晕开光彩仿佛梦幻。
而在光晕的中心是一座大戏台。
戏目已唱到尾声。
说的是一对男女挣脱俗世束缚,夜中私奔,渡河突遇大水,男子为救女子溺死水中,女子不肯独活亦自缢殉情的故事。
颇为俗套,但台上伶人却唱得情真意切,教织娘眼角通红。
“织娘?”春衣带着哭腔。
“怎么呢?”
小姑娘嗓子打着颤:“台上唱的好似是替生、换死的故事。”
织娘哀容顿收,猛地抬头。
台上咿呀落下最后一声,那对伶人扯下戏袍,露出了红衫与绿裙。
咔嚓~
那是悬遍晓月楼与杨柳街的琉璃坠子一齐碎裂。
片片飞溅。
每一片都映着一只瞳仁漆黑如洞的眼睛。
啪,啪。
两声拍掌如在耳边清晰响起。
世界霎时模糊。
…………
“我等这一天已经一百年了。”
雾锁的庭院,银杏席地如烂金堆积。
百年前的剑客,百年后的厉鬼在月下默然无语。
此时此刻。
回应本也不该是言语。
剑伯冷冷抬头,猩红眸光直射仇敌,身形猛然暴起,犁起烂金飞扬,眨眼便要撞进佛堂。
猿奴“嗬嗬”一笑。
跃步。
拔剑。
锵。
锵。
锵!
密集爆鸣转瞬而逝。
猿奴后撤一步,退入门内。剑伯以庞大身形不相衬的敏捷,飞跃三丈,落回院中。
佛堂前。
一枚银杏后知后觉地被剑锋交击扯得粉碎。
六截剑尖打着旋坠地。
清脆有声。
剑伯、猿奴对视稍许,又同时将目光落在剑伯六条手臂所持的六柄利剑上,已被悉数削断。
“足下既赴百年之约,怎可以朽剑对敌?”
猿奴没有趁机攻杀,反挥剑连挑,六柄宝剑便从堂下的兵器架子飞进院子,剑伯抬手一一接过,稍试挥舞,无不趁手。
剑伯没着急上前,把目光落在猿奴手中那两柄宝剑上。
他随身的六柄剑,看似锈迹斑斑,实则为他怨气经年洗浸,不说是神兵利器,也堪比上等镔铁,却在对方剑下被轻易削断。
“放心。”
猿奴笑着收剑归鞘。
“你我时隔百年再会,我又岂会投机取巧?何况,这一对宝剑也不是用来对付你的。”
说罢。
他将宝剑放上兵器架,另取下一对好剑,从容踏出佛堂。
剑伯亦抛下犹疑,大步向前。
双方紧紧目视彼此,步步相互逼近,雾也高,风也静,唯有剑刃霜气相照,仿佛百年前的剑斗重现如今。
相距十步。
剑伯放缓了步子;猿奴收敛了笑意。
相距五步。
猿奴侧过身,举剑一在前一在后;剑伯曲膝伏腰,眸光似血,蓄势待发。
相距三步……
剑伯突然把剑铲地一扬。
大蓬枯叶飞起,纷纷然乱人耳目。
一片金灿里,一点寒芒射出,眨眼已刺到猿奴眼前。
剑伯生前擅长六种剑术,死后成了执念,故鬼躯上生出了六条手臂,每条手臂各使一剑。
现在所使,便是其最为迅疾的一剑——星追月。
以落叶掩护,以长剑用“星追月”飞刺,出其不意,本该无往不利。
可剑尖落处,只听得刺耳的剑刃咬合声。
却是猿奴在千钧一发间,偏开了头,将双剑架于耳侧,由得长剑去势不止,剑刃在剑刃上拉出一串火花。
他趁势揉身而上,欺入剑伯怀中。
他使的是两柄短剑,近了身,左击右刺,剑势变化多端又密如骤雨。剑伯身高臂长,剑亦用长剑,贴身缠斗,纵有六条手臂,定然左支右拙。
剑伯果断改换剑术,用出了“鹊跃枝”。
这一剑既是剑法,也是身法。
但见剑伯足跟不着地,只用脚尖连环踮跳,庞大的身形轻灵好比鹊鸟在枝头跳跃,几下轻晃,已绕到了猿奴身侧,挑剑取其侧肋。
没想。
剑伯快,猿奴更快。剑伯似鹊鸟,猿奴便似影子,踩着剑伯的步子,双剑紧追不舍。
剑伯只好再改剑势,舍长用短,弃攻改守,六柄长剑收回在周身缠转旋裹,带起落叶飞卷,此乃“燕归巢”。
猿奴一对短剑再迅疾凶险,这下也难近身,反被剑锋所逼,抽身后退。
这一退。
便叫剑伯找着进的时机。
角色顿时翻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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