错?!”
又赶忙生硬地换了话题。
“尔等仰仗那烧死鬼,不过以为我兰李坊木楼草舍密集,宜用火攻罢了。却是算错了一点……”
他说起了另一则旧事。
“城中本有一片烂泥池,蚊虫成群,恶臭扑鼻,向为百姓所恶。但钱唐春夏多雨水,秋冬多涌潮,其地又势处低洼,难以根治遂成顽疾。
可随着钱唐日渐繁华,房价腾贵,贫民无处可栖,渐在泥池上搭建竹架,浮水而居,久而久之,竟将烂泥池辟成里坊。
可也在百余年前。
地龙翻身,城中楼舍毁伤泰半,十三家理了废墟,安置了灾民,才迟迟想起了烂泥池,自是为时已晚,高脚竹屋尽数坍塌陷入泥沼,聚居于此的贫民也多数溺杀于臭水之中。
官府募人打捞尸体,却发现遇难者的皮肉早被鱼虾食尽,连骨头都被钻空了,唯余团团乱发纠缠着浸在烂泥里,似水草,似线虫。”
随着老将娓娓道来,充斥空气里的烧焦气味儿里好似多了一点别样的腐臭。
“力役们费力打捞,可乱发将骸骨与废墟纠缠紧实,怎么也捞取不尽。而就在当晚,那些力役竟都于工棚中消失不见,再发现时,齐齐横死池中,皮肉枯干,骨骼朽脆,唯头发愈发漆黑油亮,泡在烂泥里,同骸骨的乱发纠缠作一处。
此后,泥池周遭怪事频发,死状都与力役们相同。”
风声、火声、喊杀声里,依稀多了浑浊的水波翻涌声。
“当十三家终于腾出手来,池中鬼怪已成气候,其是千百人死时怨恨聚集而成,难以超度,又隐隐与整片泥池融为一体,亦难强行拔除。正如多年前的烂泥池,成了顽疾。
僵持到最后,是鬼王出面,将其招揽入了窟窿城,作了那寒池使者!”
旧事还未讲完。
坊门处,蹿出一伙毛神,瞧见坊外的一老二小,以为捡到了便宜,大喜过望,竖起旗帜,呼朋唤友淌着烂泥结队杀来,却被天上的黑烟儿窥见,大火球顿时呼啸而下,火浪滔滔,烧得毛神们抱头鼠窜。
可当火球晃悠悠再要升空。
忽然!
哗哗数声。
周遭几道泥泉冲天而起。
烂泥点点如雨淅沥而落,现出无数裹着泥水的漆黑发丝密密浮空,活物般扭动摇曳,相互纠缠成网,将火球兜头罩住。
火球剧烈挣扎,激起烈火熊熊灼烧湿发,滋滋作响。
然而,却有更多泥泉冲天,更多的湿发裹缠上来。
火球渐渐被勒裹散去,显出其中黑烟儿的身形。
而在正下方,原本的干泥地竟成了一片烂泥池,臭气弥漫,泥水翻波。
最终。
火光一黯。
噗通一声。
黑烟儿被湿发拽入了泥水之中。
“昔日的烂泥池便是今日的兰李坊。”
淅沥的泥雨为老将的故事作了注脚,泥水带着恶臭,也带着阴寒,短短的功夫便浇灭了整个兰李坊的火势。
“尔等自以为得计,殊不知,正恰如飞蛾自投蛛网。”
老将回过身,幽幽道。
“趁着还有机会,两个小娃娃快些逃命去吧。”
…………
雾掩的长街。
晚风拂动琉璃“叮咛”声里光彩流转。
织娘牵着春衣款款行在这满街的“热闹纷杂”中。
织娘一路打量着左右光景,时而眉目微嗔,时而掩容轻笑,饶有兴致。却苦了春衣,她本一普通女娃,即便上了飞来山,山中厉鬼也有意避让,不曾作怪,今夜冷不丁踏入魑魅世界,街边店铺尽开,处处张灯结彩,人声鼎沸,热热闹闹仿佛节庆,却独独见不着一个活人,教她瘆得发慌。
“织娘。”
“嗯?”
“我有些害怕。”
“莫怕,不过是些不成器的障眼法而已。”
“障眼法?可听说,窟窿城有两头大鬼的障眼法十分厉害,遇着他们,只得变作聋子、瞎子才能活命。”
“谁说的?”
“黄伯伯。”
“毛脸……遇着也无妨,有织娘还有许多叔伯姑婶都在照看着春衣的眼睛与耳朵哩。”
“哦,那我便不怕了。可,织娘你们呢?”
“咱们是鬼,没有那一双肉眼、一对肉耳,只要小心防备,幻术也难害着咱们。”
一声轻笑紧缀着话语响起,声量不大,在嘈杂里却格外清晰、格外悦耳,让小姑娘下意识循声瞧去。
见着,某间店铺里,一个顶漂亮的姐姐穿着一件顶漂亮的红嫁衣冲着自己笑盈盈招手。
春衣吓得赶紧收回目光。
但那一幕却在脑中挥之不去,教她忍不住又瞄了一眼。
咦?
漂亮女子不见踪影,剩下红嫁衣挂在木架上。
再瞄第二眼。
连红嫁衣也不见了。
自个儿身上微微一沉。
低头瞧。
那红嫁衣却披在了自个儿身上。
女子的笑声贴身响起,有湿寒的呼吸吹上耳垂,春衣惊骇低头,一副美人脸藏在衣襟里冲她咧出牙齿。
吓!
惊呼未及脱口,旁边织娘迅速伸手捏住春衣衣襟,隔开对视,又撩开嫁衣宽大衣袖,雾气里便跳出七八个面目模糊的影子,笑嘻嘻钻了进去。
嫁衣仿佛有老鼠乱钻,一通鼓囊游走。
耳边笑声顿作叱骂。
织娘再抓住她后领,一提一甩。
那红嫁衣便被丢了出去,人立着不倒,好似个醉汉在街上踉跄一阵,雾气一掩,没了踪影儿。
织娘揉了揉春衣惊魂未定的小脑袋,牵着她继续前行。
(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