烧熔得变了形状。
似牛六这类贫贱,在钱唐,就仿佛田间地头最起眼的狗尾巴草,无人在意。
可恰恰是这无人在意的野草,偏偏能感受到最细微的风息。
牛六不晓得,他上报的消息,与城内外千万道“风息”一齐悄然吹拂入感业坊,最终汇聚到了解冤仇的书案上。
…………
晚钟尚在夕阳里回荡。
玄女坊的北门大街上已没了行人。
偌大的街面被高高的墙头围着,被冷冷的雾气罩着,一片幽冷空寂里,只见着两个沿街而来的小娃娃。
矮小的那个生得珠圆玉润,手里摇着面描着金银云纹的拨浪鼓,嬉笑着叽叽喳喳。
旁边高瘦的甚是沉默寡言,偶尔“嗯”一声作为回应。
瞧他俩模样,许是某家的小公子偷跑出来,玩得太疯,这个时辰才迟迟归家。
家里人想必已经急坏了。
近来可不太平。
穷鬼、厉鬼都红着眼要杀人,以往的钱唐是日日欢饮达旦不夜天。而今,人人晨钟未尽不肯出门,晚钟未响便早早归家。
所以街面上才人踪绝迹,唯这俩孩子还在外逗留。
不知不觉。
天光又暗了一分,寒雾又重了几重,街上冷冷的、静静的、空空的、朦朦的。
细细听。
前方的寒雾里忽而渗出一丝若有若无的哭泣。
初时尚且微渺,但很快清晰,更多了丝竹鼓吹奏响的哀乐,不多时,一支扶殡送葬的队伍自雾中缓缓浮现。
纸钱在哀乐中纷洒,衰衣在残照中惨白,送葬之人的面孔笼在雾中看不真切,唯有那哭泣声愈来愈近。
他们对孩子视而不见,抬棺径直迎面而来。
俩孩子似乎也吓坏了,楞楞订在原地。
日头于此时沉得格外的快。
双方每靠近一步,光照便暗淡一分。
而当最后一丝残光在西天摇摇欲坠,双方已然近在咫尺。
咚,咚,咚。
却是孩子突兀摇响拨浪鼓。
“北门离最近的城门隔着好几个里坊哩,再怎么赶路,城门定然是关死了,这时辰哪里是送葬的好时候?哎呀!”
孩子扑闪着眼睛。
“诸位叔伯,莫非是鬼么?”
“可好生奇怪……”
他指着棺前挂着的白灯笼。
“好生奇怪,既然是鬼还要什么灯笼?既然是鬼,白昼都尽了,脚下怎么还有影子?既然是鬼……”
天光骤然收尽。
孩子的面孔上爬上大块大块的阴影,迅速覆盖周身。
“诸位怎么一身人味儿?!”
哭声听了。
哀乐息了。
队伍中不知谁大喊一声:
“动手!”
送葬者们扔了乐器,撒了纸钱,从衰服下翻出兵刃,呼喊着要一齐砍杀过来,可才迈出脚步,脚下的地面,不,应是覆在地上的影子,如水面般,晃动起来,顿叫所有人蹒跚不稳,东倒西歪。
混乱间,其中一人却是丢了兵刃,奋力抢起一面铜锣……
当~
铜锣声响彻大街。
但见街道两侧高墙后,应声举起十几座木架,木架上支着火盆,火盆后竖着板子,板子上贴满绘着符文的银箔。
下一瞬。
十几个火盆同时引燃,光照冲天,映得街道上空仿佛白昼再现,如此,更弗论光照所聚的中心,已然通透明亮得不见一丝阴影。
连那孩子脸上阴影也被强光剥去,露出的不是圆润童颜,却是个丑陋侏儒!
侏儒尖叫着掩袖遮住丑脸。
“烟罗!!!”
身边沉默的伴当“嗯”声回应,浑身忽而燃起火焰,腾空而起。
抬手一指。
棺前的灯笼霎时都熊熊燃起,火焰飞出,乳燕投林般聚拢过来,使他周身火势更为汹涌。
再举臂一招。
那十几座火盆……
纹丝不动?
他不由愕然稍许,但就这么短短一怔。几个送葬者踢开了棺材盖,抬出藏在里头的陶罐,合力一扬,将某种液体泼洒到他身上。
那东西又腥又臭又粘又稠,一沾身,便扑灭了他周身火焰,显出焦黑的真身。
同时间,又有数名送葬者抛来数条带着勾爪的锁链,勾住皮肉,缠住身躯,将他拽回地面,其余送葬者趁机围杀过来。
侏儒见状,哪里还顾得上遮丑,一手掰开下颚,一手探进口中,从喉咙深处抠出一团阴影,借此摇身一变,化作一只漆黑大虫。
咆哮着扑杀过去,挥掌剪尾扫开几个敌人,赶紧叼起同伴。
他已惊觉不妙。
这帮人身手利索非是等闲之辈,且针对性地做足了准备。可恨他俩平日去勾栏玩耍已然小心遮盖了身份,却不晓得哪里暴露了行迹?眼下再耽搁不得,须得快快脱身,再作计较。
却无奈,光照中无有阴影,叫他没法借影遁形。
想要强行冲出重围,送葬者们不知何时拿出几条长矛,矛头淬着幽光,竟叫这鬼神魂魄一颤。
耽搁的瞬息。
背后又抛来钩锁,缠住身体一霎,便让他心神骇然。
窟窿城的鬼使非是寻常厉鬼,而是受了香火的邪神一流,其猖狂难制的原因之一,便是对付厉鬼的手段,用在他们身上收效甚微。
可这锁链一挨身,神魂便为之一僵,身子也渐渐脱力,这绝非普通的术士、法师该有的手段,莫非……
可惜,这“莫非”还想明白,渐渐无力挣扎的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几条长矛反复攒刺入身。
……
几乎在晚钟落尽的同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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