声。所有的声音混杂在一起,在林默涵的耳朵里变成一种模糊的轰鸣。他的目光在仓库里快速移动——大门有军情局的人把守,窗户太高,而且装了铁栏杆。唯一的出路……
他的目光停在仓库角落的一堆麻袋上。那些是装咖啡豆的麻袋,上周刚从基隆港运来,还没来得及处理。如果他能在胶卷被发现之前制造混乱,或许可以趁乱把胶卷转移。
但魏正宏就站在他身边三步远的地方,那双鹰一样的眼睛,似乎能看穿他所有的想法。
两箱。
工人打开了第二个箱子。军情局的人走上前,开始检查。林默涵的呼吸微微急促,他感觉到魏正宏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脸上。
“沈先生好像很紧张?”魏正宏突然问。
“损失这么大一笔钱,不紧张是假的。”林默涵苦笑。
“只是钱的问题吗?”
“对商人来说,钱就是命。”
魏正宏笑了,这次是真的笑了,笑声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:“说得好,钱就是命。不过有些人的命,比钱重要,沈先生说是吗?”
林默涵没有回答。因为就在这时,仓库门口突然传来一阵骚动。
“让我进去!我要见沈先生!沈先生!”
是张启明的声音。
林默涵猛地转头,看到张启明被两个军情局的人拦在仓库门口。他浑身湿透,头发黏在额头上,眼睛赤红,正拼命想往里冲。
“魏处长,那是我一个朋友,家里出了点事……”林默涵连忙说。
但魏正宏已经抬起手,制止了他后面的话。这位军情局处长的眼睛亮得吓人,他看着在门口挣扎的张启明,嘴角慢慢勾起一个笑容。
“让他进来。”
拦着张启明的人松开了手。张启明踉踉跄跄地冲进来,看到林默涵,像是看到救星一样扑过来:“沈先生!沈先生您要救救我娘!医院说今天再不交钱手术,他们就不治了!您答应过我,您答应过我的……”
他抓住林默涵的胳膊,手指用力到指节发白。林默涵能感觉到他在发抖,那不是装的,是真正的恐惧。
“张先生,你先冷静。”林默涵扶住他,转向魏正宏,“魏处长,这位张先生的母亲病重,急需手术费。我之前答应借他一些钱,可能是他等急了,才找到这里来。您看能不能……”
“借钱?”魏正宏慢慢走过来,手杖在水泥地上敲出清脆的声响,“借多少?”
“五、五百银元……”张启明颤抖着说。
“五百银元,不是小数目。”魏正宏停在张启明面前,用手杖抬起他的下巴,“张先生在哪里高就?”
“在……在左营海军基地,做文书工作……”
“哦?”魏正宏的眉毛挑了挑,“海军基地的文书,月薪应该不低吧?怎么连五百银元都拿不出来?”
“我……我娘病了很久,家里的积蓄早就花光了……”
“是吗。”魏正宏放下手杖,转向林默涵,“沈先生真是乐善好施,连海军基地的文书有困难,都愿意出手相助。”
“都是福建老乡,能帮一把是一把。”林默涵说。
“福建老乡……”魏正宏重复着这四个字,突然转头问张启明,“张先生是福建哪里人?”
“晋、晋江……”
“巧了,沈先生也是晋江人。”魏正宏笑了,“看来你们不仅是老乡,还是同事?”
这句话问得轻描淡写,但林默涵和张启明的脸色都变了。
“魏处长说笑了,”林默涵抢在张启明前面开口,“我是商人,张先生是海军基地的文书,怎么会是同事?”
“不是吗?”魏正宏转过身,慢慢走到那排还没检查的货箱前,手杖在其中一箱上敲了敲,“可是我听说,沈先生的公司,最近和海军基地有一些生意往来。张先生作为基地的文书,经手这些文件,应该和沈先生打过不少交道吧?”
他在试探。
林默涵瞬间明白了。魏正宏并不知道张启明是他的情报员,他只是在怀疑,在试探。张启明今天突然出现在这里,打乱了他的计划,但也暴露了一个问题——一个海军基地的文书,怎么会知道商人沈墨在港务处的仓库?又怎么会直接冲到这里来要钱?
除非,他们的关系不止是“老乡”那么简单。
“确实打过几次交道。”林默涵镇定地说,“海军基地有些办公用品是从我公司采购的,张先生负责验收,所以我们认识。今天早上张先生来找我借钱,我说等我从港务处回去就给他,没想到他等不及,找到这里来了。”
他说着,从怀里掏出皮夹,数出五张一百银元的钞票,递给张启明:“这些你先拿去给你娘治病。以后有困难直接去公司找我,别跑到这里来,耽误魏处长办案。”
张启明颤抖着接过钱,连连鞠躬:“谢谢沈先生!谢谢沈先生!我、我这就走……”
“等一下。”
魏正宏的声音再次响起。他已经走回了仓库中央,站在林默涵和张启明之间,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移动。
“张先生,”他慢条斯理地说,“你娘在哪家医院?”
“高、高雄医院……”
“什么病?”
“肺、肺病……”
“主治医生是谁?”
“是……是陈医生……”
“哪个陈医生?叫什么名字?”
张启明的额头开始冒汗,他的眼睛慌乱地转动,嘴唇哆嗦着,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。
林默涵的心沉了下去。魏正宏在套话,而张启明显然没有准备。如果他说错一个名字,或者说的名字和医院记录对不上,那么不仅仅是张启明,连他自己也会立刻暴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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