事的中都护,排除在了权力中枢之外。”李夫人的语气,转为深沉的悲哀与后怕。
“可是,李正方,夫君。
“你扪心自问,若真将你这般人物安排到朝廷中枢,大汉…可能北伐成功?!
“你这样的托孤重臣,一旦身居中枢要职,与丞相分庭抗礼,你可知会有多少蝇营狗苟、只图安乐的官员会围着你,奉承你?
“你若是在朝堂之上,公然宣扬你那套大汉国力不济,当如那孙权鼠辈般割据一方,偏安一隅,以待天时的论调。
“又会有多少人为了功名利禄,弃先帝遗志、弃北伐大业于不顾,转而追随于你?”
她终于激动起来,声色俱颤:
“若真如此,朝纲必乱,人心必散!北伐之事必将搁浅!
“大汉可还会有丞相筹备北伐?
“大汉可还会有陛下禀纛亲征?
“大汉可还会有如今克复关中,还都长安,甚至就连荆州也已光复在望的中兴之势?”
在夷陵惨败于吴后,李严便与丞相有了路线之争,丞相坚持北伐,而李严却以国小民贫,反对北伐,至少不能主动北伐。
须天下有变。
曹丕身死为一变,大汉彼时却没有做好准备,国力远未恢复,于是只能不了了之,与这天下之变失之交臂。
接下来便只能等曹魏自己犯错。
而曹叡登基后竟也稳妥,没有对汉吴发动大征,于是天下有变也就全无希望。
人心总是蠢蠢欲动,既然等不到外部矛盾激发,那便只能将矛头对准内部,向内求。
于是本就反对北伐的李严,开始更加激烈地内斗。
攘外必先安内,南中大乱,丞相欲征南中,无兵可用,拥大兵的李严一兵不出,于是丞相自己练兵,自己南征。
李严冷眼旁观,为的就看丞相在南中吃瘪,只要丞相南中大败,他便能顺理成章回到权力中心。
万没想到,丞相这个从来没有练过兵,从来没有打过仗的儒生,竟然在棘手的南中之乱中大胜。
这下子,李严才开始彻底摆烂,以至于闻听天子亲征,更得天子急征旨意后,竟迟迟不发兵发粮,迁延一月之久。
他万没想到,北伐竟然成功。
更万想不到,天子竟一鸣惊人。
孔明或许会顾念旧日之谊,顾念两人都是托孤重臣,顾念他没有造成恶果宽纵于他,期待以此感化他一起勠力同心,共奖王业。
但天子不会。
江州一场闹剧,他亲斩几名因自己治下不力而犯上作乱的心腹亲信,自绝于人。
黜贬成都,更无人敢与他亲近。
孤家寡人一个,一生功业威名荡然无存。
此刻又被夫人这番连珠炮般的质问打得体无完肤,颓然向后靠去,全身力气都被抽空。
李氏长出一气,努力平复心绪:
“贼不两立,王业不偏安。
“此先帝遗志,亦陛下之志。
“而君自私自利、狂傲偏狭,虽受托孤之重,恩宠逾常,于丞相北伐陛下亲征之际,不思尽忠报效,反生事端,欺君罔上。
“及至陛下亲临江州,虽恐奸谋败露,犹生侥幸之念,不面缚自请陛下降罪,终削职黜退,功业尽毁。”
言及此处,李夫人再次直视李严双眸,目光归于一片平静:
“妾不以此为悲,反以为幸。”
李严闻此一怔。
李氏摇头:“若非陛下英断,黜君于此,尚不知君将酿何等大祸,非止累及家族,更倾覆大汉国本,陛下黜君,实止祸于未萌耳。”
李严面色惨白,唇齿微动,终是颓然垂首。
良久,李夫人语气稍缓:
“夫君。
“时至今日,你可知错悔过?”
李严身体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,没有抬头,也没有回应,只将目光死死定于青石地板某处纹路上。
沉默。
但沉默,本身便是一种回答。
李氏静静望着他,将这名托孤重臣所有挣扎、所有狼狈尽收眼底,心中明了。
若是放在半年前,以李严的狂傲性子,听到她今日这番诛心之言,恐早已暴跳如雷,拂袖而去。
然而今日,他从最初的羞怒,到后来的试图辩驳,再到最终的无言以对……狂傲如李严,竟连一句像样的反驳也未能说出。
并非无话可说,而是理屈词穷。
并非不愿争辩,而是内心深处连自己都无法再说服自己了。
李夫人这才道:
“夫君怀经世之才,岂甘终老于太中大夫之闲职?今陛下为天下大事举国借贷,夫君何不捐资纾难,示诚于陛下?否则终身为一散官,岂不负平生所学?先帝托孤于夫君,丞相示诚于夫君,岂不正因重夫君之才?”
李严抬头,目中神色复杂。
似欲言语,终化一声长叹。
夜华初上,灯火阑珊,李严独在庭中踱步,忆及少时抱负,念先帝托孤之重……前尘往事涌上心头,心绪翻腾。
最后终是下定决心,整肃衣冠,径往府门外行去。
宫门外,夜色深沉。
李严徒步至宫门前,对值守卫士躬身施礼:“太中大夫臣李严,求见陛下。”
卫士识得李严,即刻入内通传。
约莫一炷香后,谒者出禀:“陛下已安寝,李大夫请回。“
李严微怔,却无退意。
退至宫门一侧,肃立等候。
夏夜蚊蚋成群,不多时,他面上、手上已布满红肿。
然他恍若未觉,只是静立,目光死死望着宫门。
直至月影西斜,这名已经五十有余的托孤重臣双腿已僵,蚊噬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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