怕是直插秭归去了,因城下列阵的汉军,不论阵形还是士气,确已大大不如前时所见。
但…他已再不敢做任何决定了。
一直到现在,他都不明白,蜀人是如何一举突破沉江铁锥的
而假使蜀人未能突破沉江之锥,境况便绝不可能到如今这般地步。
他不知道,蜀人究竟还能再用出什么奇谋诡计。
他忧惧,似乎不论做何决断,都会导向大败。
城下。
万余汉军列好阵势。
八牛弩被关兴推上前来。
潘濬还没见识过八牛弩之威,或许今日又阴差阳错,直接一弩将他给射入墙中呢?
在叛将傅士仁之子被首发弩矢直直射死后,诸多笃信谶纬的汉军将士,都相信老天确实有眼,善恶终将有报。
突然,一小队人马从码头方向直奔天子龙纛所在。
安东将军辅匡风尘仆仆,神色疲惫不堪。
见得天子,振袖急趋,上前禀报:
“陛下,臣昨夜追袭孙韶残部,今晨于江南大山密林遭遇。
“吴将孙韶率亲兵数十负隅顽抗,已力战而死!”
刘禅闻言,微微一怔,而后先是夸赞一番辅匡此番辛苦,最后问辅匡今晨孙韶之事。
辅匡便将追击过程简要说明。
刘禅恍然。
原来,辅匡向东沿着江流方向追索未果。
而后奉刘禅之命去接引辅匡两千将士的张表赶至,依据地势与孙韶可能的心态,判断他会反其道而行,欲西走迂回。
最后辅匡转向西南深山林莽处追袭,果然发现孙韶踪迹。
张表在一旁补充:
“陛下,孙韶死战不降。
“其毙命之处,恰有一艘坠山损毁的赤马舟,乃是公全麾下讨虏校尉柳休然失落。
“孙韶见此吴舟,大受刺激。
“绝望之下,方才搏命而死。
“其麾下尚有十余亲兵被俘,不知当如何处置?”
刘禅略一沉吟,问张表:“孙韶尸首,现在何处?”
辅匡当即拱手:
“陛下,孙韶虽为敌虏,但力战身亡,也算有几分骨气,臣已令人将其尸身收敛保全。”
“嗯。”刘禅点了点头。
“即刻挑选六名孙韶亲卫。
“再从昨日那批降卒里,寻四个孙俊亲卫。
“让这十人换上吴人衣甲,打起孙韶、孙俊二人将旗。
“再抬着孙韶尸首,去巫县城下走一遭。”
“唯!”辅匡会意,领命而去。
不多时,十名垂头丧气、身穿吴军号衣的俘虏被挑选出来。
其中六人抬着一副担架,其上盖着一面破旧的土黄战旗,旗下隐约显出发形。
另有四人,则分别举着孙韶“镇西”与孙俊“建武”将旗。
旗杆歪斜,旗面耷拉。
一队汉军步卒押着他们,缓缓行至巫县城下弓箭射程之外。
城头吴军立刻注意到了这诡异的一幕,骚动起来。
“看…那是?”
“是镇西将军将纛!”
“还有建武将军牙旗?!”
“他们…抬的是什么?”
不多时,城上丢下吊篮。
十名吴人俘虏,并孙韶尸首,被城上吴人吊了上去。
当看到孙韶尸首之时,城头吴军瞬间炸开了锅。
惊呼、骇叫,响成一片。
“镇西将军!!”
“是孙镇西!!”
“他……他怎会?!”
潘濬死死盯着眼前这具尸体,茫然失措。
孙秀则如遭雷击,血色尽褪,手中那枚来自孙韶的镇西虎符,更是几乎拿捏不住。
其人沉默地盯着孙韶尸身,不知过了多久,双腿竟是一软,全靠扶住城墙才没瘫倒。
这时,被汉军放上城来的俘虏,用带着哭腔的、惶惑的声音,向潘濬、孙秀等吴人描述。
他们如何随孙韶逃入西南大山,又如何本想向西迂回,却在密林深处发现了大吴的赤马舟。
“赤马舟?!”
“我大吴赤马舟?!”
“在江南深山密林里?!”
潘濬震骇得无以复加,连连倒退险些摔倒,被心腹廖式扶住。
“不可能!绝无可能!”
其人猛一捶墙,失声大叫。
但理智告诉他,这是真的。
这意味着什么?!
毫无疑问,明明白白。
“秭归…秭归完了……”潘濬身旁,孙秀面无人色。
“论战……不如蜀人。”
“论策……更不如蜀人。”
“此天意乎?!难道真是天要亡我大吴吗?!”其人意志在这一刻彻底动摇崩溃。
就在城头吴军尽皆陷入巨大恐慌之时,城下的汉军阵中,数十名嗓门洪亮的力士齐声大吼,声如滚雷,压向巫县:
“尔镇西将军孙韶已死!”
“尔建武将军孙俊已降!”
“尔等顽抗,还有何意义?!”
“速速开城投降!饶尔等不死!”
“我大汉将士陆地行舟,水师早已至下游切断巫县与秭归的联系,巫县大败的消息传不到秭归,秭归旦夕可下,休要再盼援兵!”
“降者生!抗者死!”
劝降声如同最后一根稻草,压垮了城头吴军本就脆弱的神经。
潘濬环顾四周,脸色愈发惨白。
突然,汉军阵前一阵骚动。
八牛弩再次被推出阵来!
巨大的弩箭闪烁着寒光,遥遥指向城头。
那几名孙韶亲卫见此情状,顿时回忆起昨日关城恐怖的景象,吓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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