留下的瘀血。
她站在办公室门口,没有进来,只是把手里的一个档案袋递给了小周。
“给买书记。”她的声音有些哑。
小周把档案袋送到买家峻桌上。买家峻打开一看,里面是一本账本。准确地说,是“云顶阁”酒店三年来所有非正常消费的明细——时间、房间号、消费金额、参与人员,一笔一笔,记得清清楚楚。
买家峻抬头看向门口,花絮倩已经转身走了,只留下一个瘦瘦的背影。
他追出去的时候,电梯门刚刚合上。
“花老板!”
花絮倩在电梯里抬起头,朝他笑了一下。那个笑容里没有妩媚,没有算计,只有一个被卷进漩涡里的女人,在拼尽最后一点力气,把一件东西送出去。
买家峻站在电梯门口,看着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地往下跳。
他没有按电梯。他只是站在那里,直到电梯停在了负一楼,直到确认她已经走了,才慢慢回到办公室,把账本锁进了保险柜。
那天下班前,他又收到了一封信。
信是从门缝里塞进来的。没有信封,只有一张对折的信纸,上面用电脑打了八个字。
字很大,加粗,黑体。
“及时收手。回头是岸。”
买家峻把信翻过来,背面什么都没有。他把信放在桌上,看着那八个字,看了好一会儿。
然后他从笔筒里抽出一支毛笔,蘸了墨,在信纸的空白处,一笔一画地写了四个字。
“岸在哪里?”
写完,他把信纸重新折好,夹进工作笔记本的最后一页。
窗外的雨又下起来了。十月的沪杭,雨从来不打招呼,想来就来,来了就不肯走。可买家峻知道,雨再大,总有停的时候。
就像有些人,藏得再深,总有浮出水面的那一天。
他关了台灯,办公室陷入一片黑暗。可窗外有路灯,橘黄色的光透过雨幕照进来,在地板上铺了一层薄薄的光。
光是薄的,可毕竟是光。
他想起来常军仁说的那句话——有些东西,本来就不该藏在那儿。
又想起韦伯仁说的——可怕了十七年,也够了。
还有花絮倩那个在电梯里最后的笑容。
这些人,这些事,像一盏一盏的灯,在深不见底的暗处,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。灯不大,光亮也不强,可只要亮着,路就能看得见。
买家峻披上外套,走出办公室。走廊里空空荡荡的,只有尽头那一盏灯还亮着。
他朝着那盏灯走过去。脚步声在走廊里回响,一下,一下,又一下。
像是这座城市在深夜里的心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