来一个嫁给你做媳妇,一个给你当妹妹,你说好不好?”
那时候他只有七岁,懵懵懂懂地点头:“好。”
现在想来,命运真是讽刺。莫家遭难,一个女儿“夭折”,一个女儿跟着母亲颠沛流离。而他,齐家的少爷,却要在这样的情况下,履行那个儿时的承诺。
他不讨厌莹莹,甚至可以说很喜欢。但那是一种对妹妹的喜欢,对青梅竹马的喜欢,不是...不是男人对女人的那种喜欢。
可这话他说不出口。齐家重诺,父亲重义,他自己...也放不下对莫家的责任。
窗外的蝉还在叫,一声比一声凄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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同一时间,闸北区素锦阁的后院里,阿贝正坐在绣架前,手里的针线在绸布上飞快地穿梭。
她在绣一幅《水乡晨雾》。这是她准备参加博览会的作品,已经绣了半个月,今天该收尾了。画面上,晨雾笼罩着江南水乡,远处的石桥若隐若现,近处的乌篷船上,渔夫正撒网,水面上荡开一圈圈涟漪。
最难的是雾气的表现。要用极细的丝线,以虚实结合的针法,绣出那种朦胧飘渺的感觉。阿贝屏住呼吸,一针一线都小心翼翼,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。
“阿贝!”王姨的声音从前面传来,“有人找!”
阿贝放下针,用袖子擦了擦汗,走到前厅。来的是个穿着长衫的中年男人,戴着圆框眼镜,看起来像个教书先生。
“请问您是...”
“鄙人姓周,是江南绣艺博览会筹委会的干事。”男人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,“莫姑娘,你的报名表我们收到了。按照规矩,参赛者需要提供一件近期作品的照片,作为初选材料。”
阿贝愣了愣:“照片?我没有...”
“可以去照相馆拍。”周干事推了推眼镜,“不过要快,后天就是截止日期了。”
后天。阿贝咬了咬嘴唇。她的《水乡晨雾》今天才能绣完,就算立刻送去照相馆,也未必来得及。
“周先生,能不能...宽限一天?我的作品今天才能完成。”
周干事皱起眉头:“这不合规矩啊...”
“我可以付加急费。”阿贝急忙说,“只要能参展,多少钱我都愿意出。”
这话说得急,却让周干事多看了她两眼。他注意到,这个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的姑娘,眼神里有一种不符合年龄的坚定。
“这样吧,”周干事沉吟片刻,“你把作品绣完后,直接送到筹委会办公室。我们那里有专门的摄影师,可以现场拍照。不过要今晚之前送到,因为明天评委就要开始初审了。”
“今晚之前?”阿贝看了看墙上的钟,已经下午三点了,“好,我一定送到!”
送走周干事,阿贝回到后院,重新坐到绣架前。时间紧迫,她必须在天黑前完成。手指因为长时间的握针已经有些僵硬,但她咬咬牙,继续绣下去。
一针,又一针。
晨雾渐渐成型,远处的桥,近处的船,都笼罩在一片朦胧中。最后一针落下时,窗外的天色已经开始暗了。
阿贝长出一口气,小心地把绣品从绣架上取下。这是一幅长三尺、宽两尺的绸绣,因为用了特殊的丝线和针法,在昏暗的光线下,竟然真的有一种雾气流动的感觉。
“成了。”她轻声说,嘴角浮起一丝笑意。
但笑意很快又消失了。她想起养父还躺在医院的病床上,医药费还欠着三十多块大洋。这次博览会如果能获奖,奖金有五十块大洋,那就能还清欠债,还能给养父买点补品。
“阿贝,吃饭了!”王姨的声音又响起。
“来了!”
晚饭是简单的青菜豆腐和糙米饭。王姨一边给阿贝夹菜,一边叹气:“你这孩子,为了那幅绣品,这几天都没好好吃饭。要是累垮了,你养父母得多心疼。”
“我没事。”阿贝扒着饭,“王姨,我等会儿要去送作品,可能会晚点回来。”
“这么晚?要不让铺子里的小伙计陪你去?”
“不用,我自己能行。”
吃完饭,阿贝用油纸仔细包好绣品,又用布包袱裹了一层,这才出了门。筹委会办公室在公共租界,从闸北过去,要坐电车。
夏末的夜晚,街上还很热闹。黄包车夫拉着客人飞奔而过,卖夜宵的小贩在路边支起摊子,馄饨、阳春面的香味飘了一街。阿贝抱着包袱,在人群中穿梭,心里既紧张又期待。
这是她第一次参加这么正式的比赛。如果赢了,不仅有钱,还能打出名气,以后接绣活的价钱就能涨上去。如果输了...
她摇摇头,甩开这个念头。不能输,也输不起。
电车晃晃悠悠地开着,车厢里挤满了人。阿贝找了个角落站着,把包袱紧紧抱在怀里。窗外的霓虹灯一闪而过,映在她脸上,明明灭灭。
她忽然想起脖子上的玉佩。养母说过,捡到她的时候,这半块玉佩就挂在她脖子上。这些年,她一直戴着,就像戴着一段空白的身世。
亲生父母是谁?为什么把她丢在码头?这些问题,小时候她问过很多次,养母总是摇头说不知道。后来她就不问了,因为每次问,养母都会偷偷抹眼泪。
“到了,公共租界。”售票员喊了一声。
阿贝跳下车,按照地址找到了筹委会办公室。那是一栋三层的小洋楼,门口挂着牌子,里面还亮着灯。
她敲了敲门,一个穿西装的年轻人开了门:“找谁?”
“我...我来送参赛作品。”阿贝递上周干事的名片。
“哦,进来吧。”年轻人侧身让她进去。
办公室里很宽敞,墙上挂着不少绣品,有苏绣,有湘绣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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