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这一路上是怎么过来的?”莹莹问。
“坐船。从江南到沪上,船上待了三天。”贝贝说,“你呢?”
“我一直在这里。”莹莹低下头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脖子上那半块玉佩,“娘身体不好,我不敢走远。齐家——就是当年定了娃娃亲的那家——对我们还算照应。齐少爷偶尔会来,带些药和粮食。”她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,“他人不错。”
贝贝偏过头看了莹莹一眼。她虽然粗线条,但毕竟是女孩子,听得出那种语气。但她没说什么,只是微微勾起嘴角:“那就好。”
天边的火烧云终于烧尽了,暮色从弄堂两边的墙壁上慢慢压下来,把整个世界泡成了一种温润的深蓝色。不知谁家先点了灯,然后一盏接一盏,整个贫民窟星星点点地亮了起来。那光不是富贵人家水晶吊灯的那种亮,是煤油灯和蜡烛头的亮,昏昏黄黄的,但连成一片,竟也有一种说不出的壮观。
贝贝望着那片灯火,心里忽然有了一个念头。一个很大胆、很不自量力、但让她浑身的血都热起来的念头——她要让娘和姐姐离开这里。她还不确定要用什么办法,也许是她的刺绣,也许是她敢拼命,也许是她从水乡带到沪上的那股不服输的蛮劲。但她确定的是,她已经找到了这扇门,叩开了,跨进来了,就再也不会走出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