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500章 水乡惊变,民国二十年的春早来(第3/4页)
她不怕吗?怕。她一个姑娘家,要去对抗黄老虎那样的恶霸,怎么可能不怕。可是怕有用吗?怕,黄老虎就会放过他们吗?
阿贝低头,看着自己因为常年做针线而有些粗糙的手指。这双手,能绣出精美的图案,能划船撒网,能煎药做饭。可现在,她要用这双手,去做一件更艰难的事。
她转身回到船上,轻手轻脚地钻进船舱。养父还睡着,呼吸粗重,偶尔发出一两声梦呓。阿贝在床边坐下,看着养父苍老的脸,看了很久。
“爹,”她轻声说,“女儿可能要去做一件冒险的事。您别怪我。等您病好了,等咱们的日子好过了,女儿一定好好孝顺您。”
她伸手,替养父掖了掖被角,然后起身,从床底拖出一个小木箱。打开,里面是她这些年攒下的私房钱——几十个铜板,还有两块皱巴巴的银元。这是她全部的积蓄,原本是留着给养父抓药的。
现在,有更重要的用处了。
她把钱仔细包好,揣进怀里,又找出纸笔。她的字是跟村里一个老秀才学的,歪歪扭扭,但能看懂。她趴在矮桌上,开始写信。
“尊敬的县长大人……”
她写得很慢,每一个字都斟酌再三。她写黄老虎如何欺压百姓,写渔民们如何生计艰难,写王老栓如何被打伤,写这个世道如何不公。写到后来,她的手在抖,眼泪滴在纸上,晕开了墨迹。
但她没停。
一封信写完,她又开始写第二封,第三封……她要写给县长,写给省里的官员,写给能管这件事的所有人。她不知道这些信能不能送到,不知道送去了有没有用,但她必须做。
窗外,天色渐渐暗了。河面上起了薄雾,远处的村庄亮起星星点点的灯火。阿贝点了油灯,继续写。灯光把她的影子投在舱壁上,拉得很长,像一杆挺直的标枪。
夜深了。养父醒了,咳嗽着坐起来,看见阿贝还在灯下写信,愣了愣。
“阿贝,这么晚了,还不睡?”
“爹,您醒了。”阿贝放下笔,起身倒了碗水递过去,“我马上就好,您先喝点水。”
莫老憨接过水,却没喝,看着桌上那一沓信纸:“你写什么呢?”
阿贝沉默了一下,然后实话实说:“爹,黄老虎要收渔权费,每月两块大洋。村里人凑不齐,我写信告他。”
莫老憨的手一抖,碗里的水洒出来一些。他盯着阿贝,眼神复杂:“告他?阿贝,你知道黄老虎是什么人吗?”
“知道。恶霸。”
“那你还敢告他?”
“敢。”阿贝在养父面前蹲下,握住他的手,“爹,您常跟我说,做人要有骨气。现在黄老虎要断咱们的活路,咱们要是连告都不敢告,那还谈什么骨气?”
莫老憨看着女儿,看着那双和自己一样倔强的眼睛,喉咙里像堵了什么,说不出话。过了很久,他才沙哑着开口:“阿贝,爹没用,护不住你,还拖累你……”
“爹!”阿贝打断他,“您别这么说。您和娘把我养大,教我做人,这就是给我最大的福气。现在您病了,该我护着您了。”
莫老憨的眼泪掉下来,滴在阿贝的手上,滚烫的。他反手握住女儿的手,握得很紧,像抓着救命稻草。
“阿贝,答应爹,”他的声音哽咽,“要是事不可为,就收手。咱们惹不起,躲得起。爹的病,不治了,爹认命。可你,你得好好活着。”
“爹,您会长命百岁的。”阿贝用袖子给养父擦眼泪,“咱们都会好好活着。等您病好了,等咱们攒够了钱,我带您和娘去上海,看大世界,坐汽车,吃西餐。”
莫老憨笑了,笑里有泪:“好,爹等着。”
阿贝也笑了。可她知道,那是个多么遥远的梦。
第二天一早,村里果然来了十几个人,都是家里的顶梁柱,脸上的表情有愤怒,有犹豫,也有绝望。阿贝把船划到河中央,免得被人听了去。大伙儿挤在船舱里,七嘴八舌地说着黄老虎的恶行。
“我昨天去看了王老栓,腿断了,郎中说至少要躺三个月。三个月的药钱,加上不能打鱼,这一家子可怎么活?”
“黄老虎的人说了,下月初一来收钱,不交的就砸船。咱们这些人,谁家交得起两块大洋?”
“交不起也得交啊,不交,船砸了,人打了,不是更惨?”
“可这次交了,下次呢?下下次呢?咱们打鱼的,一年到头风吹日晒,能挣几个钱?都给了他,咱们喝西北风去?”
阿贝安静地听着,等大家都说完了,才开口:“各位叔伯大哥,黄老虎要收钱,咱们交不起。可不交,他就要砸船打人。横竖都是死路,那咱们不如拼一把。”
“怎么拼?”有人问。
“告他。”阿贝从怀里掏出那沓信,“这是我昨晚上写的状子,把黄老虎的罪行都写上了。咱们联名,按手印,送到县里,送到省里。一个人告不动,咱们这么多人一起告,我就不信,这天下还没个说理的地方了?”
船舱里安静了。大伙儿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都没说话。告官,说得容易。可官府是那么好进的吗?状子是那么好递的吗?就算递上去了,官老爷会管吗?
“阿贝,”一个年长的渔民开口,他是王老栓的哥哥,叫王老大,“你是个好姑娘,有胆识。可这事……太难了。黄老虎在县里有人,咱们这些平头百姓,拿什么跟他斗?”
“拿命。”阿贝的声音很轻,但很清晰,“王大爷,黄老虎要的是咱们的活路。没了活路,咱们跟死了有什么区别?既然横竖都是死,那为什么不拼一把?拼赢了,咱们能活下去;拼输了,大不了就是个死。可至少,咱们死得有骨气。”
王老大盯着她
(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