了指自己,又指了指窗台方向(那是王选侍屋子的大致方位),“水……冷……”
“给你水喝?”崔嬷嬷眼神微凝,“她主动给你水?”
谢阿蛮点点头,又摇摇头,比划着:“我打水……放门口……她说……多谢……”
崔嬷嬷沉吟。这倒与之前查到的、这痴儿偶尔帮王选侍打水的情形吻合。王选侍对这小傻子,似乎有那么一丝不同寻常的……容忍?甚至可以说,是某种极淡的、建立在同为沦落人基础上的微弱联系。
“除了水,她还给过你别的吗?吃的?用的?或者……让你看过什么东西?”崔嬷嬷追问,语气依旧平淡,却带着不容错辨的锐利。
谢阿蛮再次茫然摇头,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衣角上糕点留下的油渍,忽然,她像是想起了什么,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,露出一点孩童想起“好玩”东西的神情,含糊道:“亮亮……珠子……红红的……她手里……攥着……”
“红珠子?”崔嬷嬷身体微微前倾,“什么样的红珠子?在王选侍手里?”
谢阿蛮比划着,手指圈成一个圈:“这么大……暗红色……不亮……她指甲里……也有……”她指的是王选侍临死前紧攥的手和指甲缝里的暗红碎屑。
崔嬷嬷眼神骤然变得深邃。暗红色的珠子或碎屑……这与之前查到的、李美人相关的一些线索,以及太医验看王选侍尸体时提到的指甲异状,隐隐吻合。难道王选侍和李美人,都与同一种“东西”有关?
“那珠子,后来呢?”崔嬷嬷追问。
谢阿蛮露出害怕的神情,缩了缩脖子:“掉了……血里……找不到了……”
崔嬷嬷盯着她看了半晌,似乎想从她那双依旧空洞惊惧的眼睛里看出更多。但谢阿蛮只是害怕地低下头,又开始无意识地抠手指。
良久,崔嬷嬷才缓缓靠回椅背,合上册子。这痴儿的话,破碎混乱,需要仔细拼凑,但确实提供了一些方向。暗红色的珠子或碎屑,王选侍与李美人之间的联系,还有她对这痴儿那点微妙的“不同”……或许,这痴儿本身,就是一条活的、虽然浑浊却可能引出清流的线索。
“你好生待着吧。”崔嬷嬷站起身,语气缓和了些,“这里没人会害你。想起什么,或者看到什么特别的东西,告诉伺候你的人。”
谢阿蛮怯生生地、幅度极小地点了点头。
崔嬷嬷转身离开。走到门口时,她回头又看了一眼窗下那蜷缩的、沐浴在阳光中却依旧显得单薄惊惶的小小身影。
痴儿吗?或许吧。但在这吃人的宫里,有时候,痴傻反而是最好的保护色,也能让人……看到一些聪明人看不到、或刻意忽略的东西。
太后要查的事,盘根错节,牵涉甚广。这痴儿,说不定真能派上些用场。至少,她现在在慈宁宫手里。而长春宫那边……急匆匆地带走赵氏,恐怕也是嗅到了危险,想要堵住最后一个可能的漏洞吧?
崔嬷嬷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、冰冷的笑意。堵?堵得住吗?这宫里的秘密,就像陈年的尸骸,埋得再深,也终有见光腐烂、散发出恶臭的一天。
就看谁,先找到那把掘坟的锹了。
耳房里,谢阿蛮慢慢抬起头,看着崔嬷嬷消失的方向,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干净却依旧瘦弱的手。阳光照在上面,暖意融融,却暖不进心底那片冰封的恨火。
赵宫女被长春宫带走了……是灭口,还是控制?苏浅雪的动作,果然很快。
不过,她大概没想到,静思院里这个最不起眼的“痴儿”,会落在太后手里,而且,正在一点点地,将某些她竭力掩埋的线索,以一种看似无意的方式,递到太后的面前。
游戏,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。棋盘更大了,对手更多了,但她手中的棋子,也不再是孤零零的一枚。
她缓缓握紧拳头,指甲陷入掌心。袖中那枚刻着“悯忠”二字的粗糙玉环,硌着皮肤。
静思院的血色风雪,已经掀开了序幕一角。而慈宁宫的暖阁阳光之下,真正的较量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