冒着大雨一路狂奔回村。
雨势越来越大,天地之间白茫茫一片。
雨声嘈杂,掩盖了山野间的一切声响。
又是整整一个小时熬了过去。
乔星月依旧没能顺利生产,长时间的阵痛消耗了她全部力气。
她气息越来越弱,脸色白得近乎透明。
连睁眼的力气都快要耗尽。
谢中铭守在床边,每隔一小会儿就喂她一口红糖水,帮她补充体力。
看着她几分钟就发作一次的剧痛,看着她死死咬牙强忍、默默受罪的模样,他心口像被利刃反复剜割。
心疼得数次红了眼眶,悄悄落泪。
黄桂兰一颗心高悬在嗓子眼,全程守在一旁,不停替乔星月擦汗拭泪。
看着儿媳受罪的模样,自己也忍不住跟着落泪。
满心焦灼却只能耐心陪护。
新一轮阵痛汹涌袭来,乔星月咬着牙,配合着呼吸拼命使劲,用尽了身上最后一丝力气。
浑身肌肉紧绷,额角青筋暴起,汗水浸透了全身衣物,整个人疼得几近脱力。
极致的用力之下,身体不受控制。
她感觉自己好像拉屎了。
可真是毫无形象。
可即便如此,孩子的脑袋依旧稳稳卡在产道,迟迟没能出来。
她气息微弱,带着浓重的哭腔,艰难开口询问。
“妈……娃娃脑袋出来了吗?”
谢中铭见状,立马松开她的手,想起身查看情况。
乔星月却猛地拽住他的衣袖,力道微弱却格外执拗,声音带着窘迫与难堪:
“别去看……好脏、好丑,你出去。”
谢中铭闻言,立刻收回动作。
他俯身温柔替她擦去脸上的汗水和泪痕,柔声安抚:
“不脏,一点都不丑,我陪着你,不走。”
他执意留守床边,不肯离开半步。
可乔星月素来干净利落、极好体面,从未这般狼狈难堪过。
此刻又疼又羞又委屈,见他不肯出去,积攒许久的情绪彻底绷不住,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,呜呜咽咽哭得格外难受。
黄桂兰看在眼里,疼在心里,连忙伸手拉起谢中铭,低声劝道。
“星月让你出去你就先出去,莫拗着她,让她安心生产。”
说着,她顺势将谢中铭往外推。
沈丽萍、孙秀秀、陈嘉卉三人连忙侧身让出狭窄过道,配合着把人往外送。
谢中铭脚步僵持,还想挤回去守着乔星月,满脸焦灼不舍。
沈丽萍伸手拦住他,语气恳切安抚。
“老四,星月也是要面子的人,不想让你看见她这般模样。”
“你就在外头安心等着,里面有我们几个人守着,不会出事的,你放心。”
几番劝说之下,谢中铭终究被推出了里屋。
人虽在外,心却死死揪在屋里。
他心急如焚、坐立难安,整个人彻底乱了分寸。
时而背靠土墙,抬手狠狠捶打墙面,发泄心底的无力与焦灼;
时而焦躁抓着头发,来回踱步;
时而短暂蹲坐台阶,片刻又猛地起身;
时而忍不住探头往帘子缝隙里张望,每次都被里面的嫂嫂轻轻挡回。
大雨滂沱,雨声轰鸣不止,狠狠砸在屋顶地面。
天地间水雾弥漫,视线一片朦胧。
大坝上干活的村民、知青陆续冒雨归来。
三三两两站在知青宿舍的屋檐下避雨。
众人隔着茫茫雨帘,遥遥望着不远处的牛棚。
听着屋里断断续续、忽高忽低的动静,低声议论纷纷。
“乔大夫都生了好几个钟头了,咋还没生下来?别是难产了吧?”
“希望千万别出事啊,乔大夫人最好了,平日里不管谁头疼脑热、跌打损伤,她都尽心尽力给人看病,耐心照料。”
“可不是嘛!比起以前那个乱治病、只会糊弄人的王瘸子,乔大夫简直是咱们大队的救命恩人,好人该有好报,肯定能平平安安熬过去。”
众人句句都是真心担忧,无一恶意,人人都盼着乔星月母子平安。
可大队公社这边,光景全然不同。
罗丽华带着苏大为,冒着大雨一路跑回公社屋子,浑身湿透、狼狈不堪。
她刚站稳,心里就翻涌着恶毒的念头,暗自咬牙咒骂。
这乔星月最好就是难产!
最好大人小孩都保不住!
乔星月一死,谢中铭没了媳妇,自家晚晚就有机会上位,顺顺利利嫁进谢家!
她快步走进里屋,看向躺在床上的苏晚晚。
她直直盯着天花板,双目空洞无神,眼皮一动不动。
任凭罗丽华和苏大为怎么呼喊,都没有半点回应,一声不吭。
整个人像丢了魂魄一般,死气沉沉,毫无生机。
只剩一副空壳躺在床上。
罗丽华看着女儿这副模样,又是心疼又是气恼,坐到床边轻声劝说。
“晚晚,你听妈说。谢中铭是长得周正、气质出众,是难得的好样貌。”
“可他妈太难对付了,就是个实打实的恶婆婆。”
“就算真如你所愿,乔星月出事,他回头娶了你,你嫁进谢家也没好日子过,必定日日受气、处处受罪,何苦呢?”
话音刚落,房门被人推开。
苏正毅浑身淋得通透,衣衫滴水、满身湿冷,顶着风雨走了进来。
刚进门就听清罗丽华这番挑拨的话,当即脸色一沉,厉声训斥。
“你嘴里在胡说八道啥?咋能咒谢中铭同志丧妻、妻儿出事?心肠咋这么歹毒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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