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兆面前放着一碗清如水的稀粥,边城断粮已经近半月。
吃完粥他便与随行来的人一起在边城熟悉地势。
“喻韫。”和李兆一起去的是他当时的好友,他看着边城兵荒马乱民不聊生温声说,“一将功成万骨枯,我不想做大将军了。”
军队断粮已经是最后的了,最先开始断粮的是城中百姓。
城中百姓瘦若枯骨,拽着家中小儿在街上走,小儿哭啼无人管,只待在街上相中重量一致的,便换了去。
卖妻卖女,仍不得活,便易子而食。
为了一个馒头头破血流算得了什么,若是吃不饱,连明日的太阳都见不到。
饿殍遍野,哀鸿满城。
少年的时候,李兆还是李喻韫,他当时也说,“不能打仗了。”
随之而来的是源源不绝的刺杀,以及敌军攻打。
太子殿下更像一个吉祥物,放置军中,安定军心,从不上战场。
他的好友去了,回来的时候没了双腿,是李喻韫亲自给人合上的眼下了葬。
好友说不想当大将军了,一将功成万骨枯,但他还是上了战场,马革裹尸。
军中有了战俘,但是养不起战俘。
天要亡人,缺粮啊。
大将军跟他请求,“殿下,坑杀了吧。”
若是饿着,这群战俘人数也不少,恐怕会出大乱子。
李喻韫当时是怎么做的呢?
战俘也是人。
他拒绝了,他是佛家的弟子,慈悲世人。
可是当战俘因为饥饿起了乱子,当他们嚷嚷着杀了第一个城中百姓。
这位少年一直习武却从未杀过一个人的太子殿下提起了剑,直接杀红了眼。
他后悔了,后悔没有坑杀。
温热的血,搏动的心脏,一切都都渐渐褪色。
李喻韫筋疲力尽,他跪倒在那死亡的百姓身前,漆黑的眼珠子盯着那具尸体看。
他忽地拿起了剑,朝着自己的胸膛刺了进去。
李兆猛地睁开眼,呼吸乱了一刹。
那是李喻韫,已经死了的李喻韫。
天已经黑了。
李兆从榻上起来,手抵着额角,坐在桌边倒了茶。
眉眼没精神的下垂着,昳丽的面庞看不出来是什么表情。
他静默地坐着,翘长的睫毛敛住了眼底的神色,烛火飘摇在鼻梁上落下阴影。
屋子里只有穗穗的 呼吸起伏,浅淡平稳。
李兆看过去,小包子脸上的潮红都已经退了,他走了过去手背碰了碰她的额头,确实退烧了。
谭四郎端着粥进来,“陛下,这位姑娘应该快要醒了,这粥等会儿让她喝了吧。”
“你在这儿等着。”李兆道,他踏着步子出去沐浴去了。
谭四郎瞧着躺在床上的小姑娘,也不知道该替她感到庆幸还是不幸招惹了这么一个大魔头,醒来怕是还不知道要怎么办呢。
而且大魔头居然还抱着她,唉。
谭四郎想了许多有的没的,这最后一个月,京城里头那些人恐怕现在也提心吊胆地吧。
李兆并未花费多久时间便回来了,他忽然问起来,“你离京的时候,相府在干什么?”
说起这个来,谭四郎就愤愤不平,他一个将军怎么离得京到了这种穷乡僻壤,可不都是相府的手笔。
谭四郎抓住机会就给相府上眼药,“清除异己,拉拢了御史大夫、秦国公府。”
“陛下还回京吗?”谭四郎迫不及待地问道,也不怪谭四郎这般问,他们这位陛下是绝对不能以正常人的思维衡量的,所以还是问问比较放心。
果不其然,李兆沉默了一会儿,“不一定。”
谭四郎惊了。
而李兆还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,他好像对什么东西都提不起来兴致,生也是,死也是。
他揪着花盆里的叶子,一点一点碾碎。
谭四郎不敢再问,知道的太多死得快,他低声嘟哝了一句,“相府已经在和礼部协商准备办您的丧礼呢。”
李兆似笑非笑看了他一眼,把手里的绿叶慢条斯理掐碎。
谭四郎:!!!
穗穗醒的时候已经近乎亥时了,她浑身生疼,睁着圆溜溜的眼睛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。
太疼了。
她看着四周陌生的装潢,努力挣扎着坐了起来。
“你醒了?”
穗穗艰难的转了个头,这才看见谭四郎,还有郎君。
原来不是错觉,穗穗心想,真的是郎君又救了她。
她想说谢谢。
但是刚一开口,嗓子火辣辣的疼。
穗穗说不出来话,她只能指着喉咙示意两下。
谭四郎赶紧给她倒了杯热水。
天哪,她可终于醒了,再不醒,恐怕大魔头会让他把全镇的医郎都在半夜喊起来。
穗穗喝了茶,又喝些清淡的流食,终于觉得力气渐渐回来,慢慢的暖了起来。
屋子里静悄悄的。
穗穗说不了话,李兆不爱说话。
唯一一个能说话的谭四郎不敢 说话,总觉得自己格格不入。
此时已经过了人定,谭四娘在脑海里狂轰乱炸。
“要早睡啊,不然明早会有黑眼圈的,小子,你要是敢晚睡我就杀了你。”
明日是谭四娘用身体,谭四郎借机准备溜。
“那……我先走了。”
李兆应了声,谭四郎端着穗穗喝粥的碗闪退。
屋子里此时便只剩李兆和穗穗了。
穗穗动了动手臂,忽然觉得有些硌,她掀开被子一看,是个钱袋子。
是她的工钱袋子。
凉风徐徐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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