语调也还是凉凉的,穗穗却发觉了一点不一样。
她试着掰开李兆的手,果然最终还是松开了,尽管年轻郎君微微皱眉,语气很凶,“哭!”
穗穗这次是真的哭了,她抱着李兆原本掐着她喉咙的手,哭得上气不接下气。
“郎君你掐我。”
“你掐穗穗干什么呀。”
“郎君,穗穗怕,穗穗刚才好怕。”
“郎君你是不是生病了呀?”
“郎君你现在感觉怎么样?有好点了吗?”
“郎君你生的什么病呀?”
“...”
李兆被穗穗抱着的衣衫被泪水打湿了一片,他僵硬了片刻,头里的叫嚣稍稍平息,逐渐缓了过来。
随后,李兆微微垂下眼,两根手指抬起穗穗的下颌,“什么叫做刚才很怕?你哭不就行了?”
李兆今日晚上又发病了,他发病时谁也不认,只一个杀字,唯有杀戮到了一定时候,才会渐 渐清醒,但是随着李兆年纪渐长,发病的间隔越来越短,那些人,都被他杀怕了。
他不喜人跟随,但是眼前这个小包子却是一个意外。
当初他就记得,这小包子哭了,他的头疾就会有所缓解。
穗穗巴掌大的小脸被李兆毫无预兆的抬了起来还有些茫然,她哭腔浓重,面上泪珠闪着晶莹,满脸都是,并不是京里贵女流行的什么梨花带雨的哭相,哭的跟个演戏似的,但也好看不到哪里去,声音又娇又软,跟个幼猫一样。
穗穗哭了的时候便是专心哭着,反应比往日里还要更慢些。
她慢吞吞抹着眼泪,唇委屈的扁着,显然是被吓得不轻。
李兆等得有些不耐烦,他抬起眼皮,俊美的脸上不再是无悲无喜的表情,他松了手,想把被穗穗抱着的手掌扯出去,拽了拽,却没拉动。
哭声让他脑子里的疼痛消停,却让他心里不甚高兴了。
“再哭就割了你的舌头。”
李兆等了一会儿,穗穗终于给反应过来。
她微微打了个哭嗝,抹着眼泪,怯怯地问,“那郎君,到底是哭还是不哭呀?”
李兆瞥了她一眼,把被穗穗拉着的手扯了出来,最后从衣袖里扔出张帕子,正好搭在穗穗脸上。
“哭完了就睡。”
他只交待了这一句,就准备上树去。
穗穗也算对他有所了解,此时急忙扯住他的衣袖,微圆的黑白分明的眼睛向上抬起看向李兆,声音还带着哭腔,“郎君,你到底怎么了啊?”
穗穗哭了,半是因为被李兆吓得,半是怕李兆真生了病。
李兆没说话。
穗穗站了起来,手伸向李兆的额头,伸到一半儿又缩了回来,显然是想起刚刚被打了。
她纤细的眼睫上还盛着泪,“郎君,你怎么了呀?”
小包子真烦。
李兆好看的眉眼在月光下越发精致,浓稠的黑色仿佛化不开,他扫了穗穗一眼,一只手不耐烦的按上额头,冷声道,“不用你管。”
他本来准备甩开穗穗的手,却发现穗穗抓得更紧了,不耐更甚,垂头去看,只瞧见穗穗头上的红发绳动了动,白净的脸上泪痕依稀。
“郎君,你是不是有头疾呀?”
红唇张张合合,李兆这一时刻是真的动了杀心的,习惯性的,他本想掐住穗穗的脖子,却发现上面已经有了两圈红痕。
一重一轻。
是他先前掐的。
李兆眯了眯眼,还没等他想好到底要怎么换个杀法,却发现穗穗松了手。
她慢吞吞擦净了脸,“郎君,那你头疾发作时能不能别掐穗穗?还有,别总说要割穗穗的舌头,穗穗胆子小,怕疼还怕被割舌头。”
小包子说话的腔调惯来软绵绵的,带一丝丝哭腔更是如此。
李兆瞥了穗穗一眼,面上又辨不出喜怒,声音略沉,“你不是刚刚还怕呢?”
他似乎意有所指,“还被吓哭了。”
穗穗瞪圆眼,慢吞吞道,“郎君,穗穗怕疼,就像你一样啊。”
她捂住 嘴,闷声道,“而且穗穗的舌头,你要也没用呀。”
李兆轻轻挑了下眉。
像他一样?呵。
李兆按了一下额头,“我若是铁了心要割呢?”
穗穗有些不解,她略微歪了歪头,“郎君为什么会铁了心要割舌头呢?”
李兆也没上树,他倚着树干,一双眸子黑沉沉的,他哼了声,“有了嘴才叫聒噪。你若不会说话,我就得清净。”
穗穗吓得又捂住嘴,瓮声瓮气,“郎君,穗穗睡着了,什么也没听到。”
她闭上眼,乖巧极了,除了眼睫毛一直颤动。
李兆微微勾唇。
他弯腰从地上拔了根草叶,又给揉碎了一截儿,然后往树的背面阴地里一扔,扎死了浑身草绿夜里隐匿的几乎看不出来的蛇。
弱小的就要死,迟早而已。
但是眼前这个小包子或许还算有意思,再多活一会儿吧。
李兆瞥了眼穗穗乖巧听话的模样,按了按额头。
穗穗发现,郎君那日之后白日里时常不上树呆着,而是拿着剑不知道去哪儿了,等夜里回来的时候衣衫上总是沾了血。
穗穗每每瞧见血,便想起来郎君说要割她舌头。
她着实被吓得不轻,偏偏郎君似乎总撞在她吃晚膳的时候回来,吓得她晚饭都吃的不香了。
穗穗很体谅郎君的头疾,便想着不然自己提前点吃晚膳吧,结果郎君也提前回来了。
那往后点儿?
郎君又回来得晚了。
不仅如此,有时候晚上明明穗穗都已经睡着了,郎君却会下了树把她摇醒,让她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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