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将温寒烟向?上扶了扶,语气再次恢复闲散,“不过,你?学来的潇湘剑宗剑法?实在平平,名剑大多心高气傲,它倒未必看得上这套剑法?。”
温寒烟听着不觉得有多少不悦,她实在有些?累了,放松了身体,鼻腔里萦绕着淡淡的血腥气,她闭上眼?睛笑着说,“我的剑是云澜剑尊教的,他是如?今九州第?一剑尊,再怎么说,也不能算作?‘平平’。”
裴烬没说什么,只逸出一道辨不清意味的嘲笑。
温寒烟还是没什么力气,她许久没有伤得这么重,五脏六腑都在疼。一定是太累了,所以她不再用力撑住自己的身体,放任全部重量都压在另一个人的肩头。
她还是不想要那把剑。
她不敢去想,失去那把剑的时候,他该有多痛。
“卫长嬴。”温寒烟依旧不叫他的本名,她不再谈论本命剑的话题,“你?告诉我,你?究竟有没有法?子,将我体内的魔气收回去。”
顿了顿,她轻声道,“即便?是要我的命,我也想知道。”
视野中的景致突然停下来,背着她的人脚步一顿。
“我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得罪了你?。”裴烬挑起单边眉梢,“因为我方才说你?那师尊剑术奇差?”
他转眸睨她一眼?,扯唇道,“你?竟为了我说他一句不好,不惜想用道心誓杀我?”
温寒烟不明白,为何每一次她开口说什么,裴烬总有办法?理解到其他的地方去,尤其是和她身边故人有关的地方。
她什么时候说要为了云澜剑尊杀他了。
但此刻她没力气反驳,只是道:“若真到那一刻,万不得已,我自己动?手,不连累你?。”
他们?落入剑冢,东幽中人恐怕早已知晓,要不了多久便?会追过来。逃得开灵剑,终究还是逃不开追兵,接下来恐怕又是一场恶战。
同司槐序这样归仙境的对手交手,少不了需要裴烬出手。
裴烬需要更多的魔气。
温寒烟头脑又昏又重,或许是伤势过重,此刻又并无云澜剑尊约束她要做什么,不得做什么。
思绪落在这个方向?,她忍不住朝着更坏的地方去想,“若我死?在这里,你?一定要找齐昆吾残刀,找到那个人,杀了他。”
没有人回应她,可她腰间?却是一轻,流云断剑轻轻震颤了一下,温寒烟稍微清醒了点,正抬起头,指尖便?是一痛。
“自己的仇,自然还是亲自动?手更好。”
裴烬一只手捏着她指腹伤口,血珠涌出,他抬起眼?看向?一旁沉默的墨剑,终于吐出重逢之后第?一句话,“尘光,好好待她。”
尘光剑安静地靠近过来,搭在温寒烟掌心,剑光主动?钻了进去。
血珠滴落在剑柄上,沿着雕花四散,片刻渗入其中,与?墨玉般的剑柄融为一体。
紧接着,一道虹光骤起,将一人一剑包拢在内,虚空之中逐渐浮现起咒文,剑契已成。
顷刻间?,属于尘光剑的浩瀚剑意包裹住温寒烟,剑气奔涌入经脉丹田,声势浩大,却极为温柔无害,瞬息之间?便?将她反噬内伤修复了七成。
即便?是云澜剑尊亲手为她准备的流云剑,换在同样的境地,恐怕也难以修复三成。
而?流云已是九州出了名的剑。
饶是一早便?猜到这是把极好的剑,温寒烟还是克制不住愕然抬眸。
这一眼?,便?望见裴烬微蹙的眉宇。
滴血认主,他不得已割破了她指腹取血,此刻定是受道心誓反噬。
然而?眼?下却稳稳背着她,一步都没有晃动?。
温寒烟挣扎着要下来,却被一只手重新按了回去。
裴烬闷咳几声,“不知你?到底在胡思乱想什么,磨磨蹭蹭,却有力气说话。既如?此,少说点废话,给你?种下无妄蛊的人,还等着你?去杀。”他没什么所谓地笑,“美人,我如?今可算是将宝全都押在了你?一人身上,现在安心休息养伤,待会自有要你?使?力气的时候。”
尘光剑也不再像先前那般腼腆,主动?凑上来,先是蹭了蹭那半截流云剑,才小心翼翼地放出一道剑气,托住温寒烟的身体。
温寒烟看着裴烬。
剑对剑修来说,是特?殊的。
她还记得很清楚,刚入潇湘剑宗时,她听闻一位师姐在外游历时,被贼人恶意摸了一把本命剑,她气到追杀那人十天?十夜,直到将那人追得筋疲力竭,跪地认错,才肯罢休。
一把这样好的剑摆在眼?前,温寒烟怎么会不想要。
可那是裴烬的剑。
她若是拿了,从今往后,她和裴烬之间?那么多繁杂,便?再也算不清了。
“卫长嬴。”温寒烟说。
裴烬:“嗯?”
“若有一个地方,一个人起初厌恶得很,却又不得不常常去。”温寒烟轻缓道,“越是去,便?越是发现曾经没留意到的风景,越是察觉,便?越是惊讶。”
“惊讶之余,她猛然发现,不知道什么时候起,这个地方大变了模样。而?她似乎也变了,渐渐地没有那么厌恶,也越来越没那么想离开,可这个地方,倒也未必当真那么乐意容她——”她慢慢地问,“你?说,这个人该怎么做?”
裴烬停住脚步。
“你?问的是‘这个人该怎么做’。”他薄唇微翘,“你?就不想知道,我会怎么做?”
温寒烟缓慢地眨了下眼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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