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旁的绿化树下,抬起头,枝桠之间挂着一簇簇圆锥状的冰棱,日光照射的方向“滴答”淌着水。
温桐在?车上补回笼觉,迷迷糊糊中他的大衣正从身上缓慢往下滑,她连忙拢紧。
“醒了?”江劭庭侧眸睨她。
昨天说着话就睡着了,今天一上车又在?睡,怎么都睡不?够的?
“嗯,快到了吗?”温桐看了眼窗外阴沉的天空,不?由得担心会不?会下雨。
“还差半刻钟。”
她差不?多睡醒了,将衣服叠好放到后座,转身时视线掠过男人脖子上的灰色羊毛围巾。
是?烟火大会前一起去买的,她垂眸瞥了眼自己的,闲来无事整理了两下。
车停在?墓园外,地面覆了一层积雪,踏上去又滑又响。
与墓园常见的拥挤肃穆环境不?同,西?山墓园植被丰盛,如?同最普通不?过的城市公园,台阶上偶尔有行人穿过,并非来探望逝者,而是?特意抄近路的路人。
两人在?东侧第二排停下。
墓碑旁有一束干枯的花,雪水缀在?焦黄的花瓣上,颓丧却也?富有生?机,连死亡的压抑也?变得不?再那?么讳莫如?深。
江劭庭将抱着的小雏菊放在?墓碑前,温桐心领神会帮他拿走已经枯萎的那?束花。
他微微一笑,放缓的语调柔情似水:“母亲,她是?我的女朋友。”
温桐就在?一旁站着听他不?疾不?徐陈述,目光停注在?墓碑中间的黑白?照片上。
美目盼兮,巧笑嫣然,笑容的感染力很?强,似乎是?看着拍摄的人情不?自禁露出的笑意。
她不?由自主思索拍下这张照片的人会是?谁,江劭庭还是?他的父亲?
温桐这会算是?知道他漂亮的脸蛋是?怎么生?的了,随便遗传一点就好,更何况江劭庭几?乎等比例还原了那?对?含情脉脉的眼睛。
“看够了?”
她正弯腰拨掉墓碑上的积雪,侧过头硬邦邦“嗯”了一句。
凑近了点温桐看清墓碑上的名字,宋婉。
“江总和伯母长得很?像,都是?大美人。”
江劭庭勾起唇,将她冰凉的小手握进?手心,轻嗤道:“母亲看见没,她最会阿谀奉承了。”
温桐:“……”
“还记得帮Alger先生?举办接风宴的地方吗?”
“紫颂山庄?”当时江劭庭喝醉了,还莫名其妙抱她来着。
他显然也?想起了这件事,裹住她的大手紧了紧。
“她生?前的最后一个夏天,带我在?那?边度假。”
温桐指尖一僵,原来对?方当时遥远忧伤的目光是?想起了过世的亲人。
“好奇江总以前是?什么样的。”她转了转手和他十指相扣,干巴巴转移话题。
视线在?莹白?素净的小脸上绕了一圈,他弯膝将花束摆放整齐,漫不?经心回答:“要是?以前认识你?,现在?我妈孙子都好几?个了。”
“……”
风里带着雪的寒意,清新湿冷,温桐脸颊的热量却腾腾直飚,她伸手捶了两下左边弯腰的男人,嗔道:“别总说这种……”
江劭庭不?甚在?意,用手帕慢慢擦拭墓碑上的水痕,继续逗她:“说什么话了?有人自己瞎想。”
担心在?逝者面前说出不?敬重的话,她没有再搭腔,转身从守园人那?拿了点工具,和他一起清理起来。
过程中二人默契没有再吱声,温桐偶尔和他目光相接,却又感觉说了千言万语。
大约过了十来分?钟,江劭庭放在?大衣口袋的手机震动起来。
他两只?手没闲着,温桐主动帮忙从兜里取出手机接起,对?方比她高出一大截,她只?能举高点放到他耳边,“有人打电话。”
从对?话里的信息,她猜测应该是?和他关?系不?错的人打来的。
“在?。”男人侧眸扫了她一眼,薄唇弯了弯,“正帮我拿着手机呢。”
听见提到自己,温桐好奇探了探脑袋,用嘴型问?他是?谁。
天色渐暗,云层愈发低垂,灰蒙蒙的好似要流向地面,苍穹昏沉,如?同临近傍晚。
多半有雨,江劭庭应下那?边人的邀请,说:“我们等会就到。”
电话挂断,温桐忙不?迭凑过去摇晃他的手臂,问?道:“什么人呀,去哪里?”
“去找个地方吃午饭。”江劭庭故意吊她的胃口,将手上的东西?收拾好接着说,“先出去,等会应该要下雨。”
温桐看向碑前倾倒的花,弯腰重新摆放好,点点头答应。
走出墓园,江劭庭见她一脸想问?又不?问?的样子,心里大概猜到是?什么事,顺口一提:“他们没有葬在?一起,我父亲在?另外一片墓地,有时间再带你?去一趟。”
温桐感觉自己像个只?知道揭别人伤口的低情商人士,立即跳过这个话题,“我们要去哪里吃午餐,是?有人邀请吗?”
江劭庭扶着车门让她先进?去,随后坐上驾驶座,慢悠悠回答:“不?是?对?以前好奇吗?等会就有机会问?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