和写?好了的宣纸,落笔一气呵成,穿着中山装的老人余光瞥到了门口,面不改色:“进来?吧,帮我磨墨。”
江劭庭照办。
效仿颜体?,笔风雄厚宽伟,他略看了一眼写?好的字,冷冷弯唇。
“玉不琢,不成器。”江国行拿起来?欣赏,边望向他,“劭庭,你觉得?这幅字怎么样?”
“有藏有露,有古法的意蕴,江老的笔力自然是数一数二的。”嘴上是这么说,但?他的目光并?没有停留多久。
“笔力是其次。”江国行放下宣纸,话锋一转,“去?看你父亲了吗?”
江劭庭放下端砚,眉目异常清明:“上个月去?过?一次。”
“哒”的一声,毛笔重重掷在笔山上。
“你去?西山倒是去?得?勤快。”
江劭庭沉默不语。
“要不是她,你父亲怎么会去?世。”江国行扫了他一眼,相似的五官,一样的倔脾气,无疑牵动了老人的愁绪,他默默转过?身?。
“是车祸的原因,和母亲没有关系。”江劭庭平静解释,一如既往没有多大情绪起伏。
江国行气得?大喘着气,眼角的纹路随动怒深刻骇人,“和她没关系?当初不是她非缠着政儿,他会上车吗?”
“你要真当自己是江家人,就少去?西山墓园!”
江劭庭没有回答这几句话,无事发生般为老人斟了一杯茶。
江国行在太师椅上,抿了几口热茶才?稍稍平复,紧接着问:“那个女人是什么身?份?”
“家主?不是早就知道吗?”
“劭庭,我很?早就告诉过?你,别走你父母的老路。”
江劭庭垂眸掠过?一旁的纸张,神情冷淡:“我不是父亲,知道该如何行事。”
父亲过?于信任家族和亲人,凡事都?以他们的利益为先?,他自认为自己做不到这种程度。
江国行一口茶堵在喉间?不上不下,呛得?再也开不了口,见状,陈叔立马进门喂他吃下保心丸,劝道:“江少,您就少说几句吧,江老好歹也是您的亲人。”
“你要是还想让我多活几天,就少跟着这些不三不四的女人搞在一起。”
江劭庭整个过?程平静得?仿佛是个旁观者,直到听到这句话才?皱眉反驳:“家主?要觉得?她是不三不四的人,那就当我自甘堕落非要倒贴。”
“我还有事情要处理,下次再来?看您。”
话毕,他阔步走出门。
半晌,背后才?传来?一声苍老的怒吼。
“你和你父亲简直一个德行!”
江劭庭没有回头,径自下楼。
——
温桐起来?的时候茫然了一会,才?悠悠想起来?他出门了。
终于等到雪停,她婉拒了别墅司机的好意,自己搭车前往哥哥住的酒店。
没有提前打招呼,她敲了好几次门才?等到他出来?。
头发有些凌乱,苍白的脸难得?红晕了一回,温桐眨了眨眼睛,问:“哥是刚睡醒吧?懒虫。”
温杨不好意思笑了笑,将她揽进屋,“昨晚没怎么睡好,早上补觉。”
“是不习惯京港的天气吗?确实太冷了一些。”
“不是。”他没继续说下去?,目光静静停注在她脸上。
水润的双眸像春日午后的湖泊,澄澈温热,丝毫不掩饰地倒映着自己。
温桐忙抱住他,仰头询问:“是不是因为江总,他不是故意和你作对的。”
她想了想,继续解释:“他也经常怼我的。”
“也不是。”温杨捞起她放到床边,自己也坐了过?去?,“桐桐,他对你好吗?”
也只有哥哥会这样问她,温桐眼睛一酸,再次钻进他怀里?,哽咽:“挺好的。”
温杨见她还和以前一样黏着自己,心底立即顺畅不少,理了理她散在肩膀上的发丝,轻声试探:“你以后会不会忘记我?”
恋爱、结婚、生子,在未来?漫长?的人生旅途里?,好像自此就再也没有他的位置。一年后可能还能经常想起他,三年后或者五年后呢?
他无法再找到合适的理由陪伴她,他被取代了,甚至那个人会比他做得?更好,她不会再受委屈。
本该是件开心的事情,他却翻来?覆去?一晚上睡不着,他无比清晰地认识到,黑暗里?照亮自己的那座灯塔日渐式微,最终会彻底熄灭。
他的方向在哪里??
温桐瞬间?明白他的意思,用力抱紧让他感受到自己的情绪,“哥哥在我心里?是任何人都?取代不了的,我怎么会忘记你。”
她握住他的手,低头用脸颊蹭了蹭,“哥哥以前还说要变成小挂件,好让我每天挂着,我现在也这么想。”
温桐没说两句眼泪就控制不住地涌了出来?,因为自己而让他难过?,这无异于把她的心揪起来?再扔进泥土里?。
“我会一辈子陪着哥哥的,最好也变成小挂件,绝不让你一个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