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桩好?差事。葛家出手阔绰,这场婚宴若是成了,俞家酒肆便能恢复不?少元气,一扫这些日?子的颓势。
毕竟没有闹出人命,也只能这样惩处。自那日?后,坊内巡逻的人手也较从前更多,听说?是京兆府下了令,说?现下各坊人员流动频繁,为了防止有心怀叵测之人闹事,各坊都要加紧巡视,尤其是各食肆酒楼这样人头攒动的地方。
这样一来,姜菀也安心了不?少。
没过几日?,葛烁在衙门的人押送下来了姜记食肆赔礼。
姜菀虽然早有准备,却还?是被他的模样吓了一跳。不?过才几日?,这葛烁活脱脱像变了一个人。他脸色发黑,眼窝深陷,眼下是浓重的青色,整个人如同孤魂野鬼一样。
他虽道了歉,说?话也还?算口?齿清晰,但那神态看起来仿佛已经丢了半条命,魂已经离开了躯体。若不?是衙门的两?个人钳制着他,恐怕葛烁早已如一滩烂泥一样倒在地上了。
姜菀愈发确信,他应该是服用了那“断魂散”,否则怎么会是这副人不?人鬼不?鬼的样子。但看衙门的人似乎见怪不?怪了,对此毫无反应。
莫非他们已经查出了背后的真?相?
等葛烁一走,宋鸢咋舌道:“这个人……是鬼上身了吗?怎么好?像得了不?治之症,马上就会断气一样?”
周尧亦道:“他和那日?当?真?是判若两?人。”
思菱撇嘴道:“这种显贵之家的子弟哪里受过这样的罪?恐怕在牢里吓得半死,才会这样吧。”
姜菀想起葛烁那样子不?禁一阵恶寒:“罢了,不?提他。”
这边姜记食肆恢复了往日?的平静,街道另一头,一身紫袍的京兆尹崔衡负手立在街角,同身旁沉默不?语的郎君道:“怎么?人都来了,也不?进去见见那位小娘子?”
他话中的戏谑显而易见,沈澹却眉目安如山,淡淡道:“何必惊动她?我只需见葛烁顺利向?她道了歉便好?。”
崔衡眯眼一笑:“泊言,我还?没问过你,你与这位姜娘子究竟是何种交情?”
沈澹神情平淡:“食客与店家。”
“是吗?”崔衡笑得别有深意,“寻常店家能让你这般牵肠挂肚?还?特意叮嘱我往后要命人加紧京城各坊的巡查。”
沈澹瞥他一眼:“那是京兆尹的职责所在,反倒需要我提醒。”
“好?好?好?,是我失职了,”崔衡失笑,“不?过你也知?道,我原本就有这个意思,只不?过在你的提醒之下,将这规定提前了而已。”
沈澹牵唇不?语,目光只落向?那热热闹闹的小食肆,看着那小娘子如往常一样笑吟吟地招呼客人。
他眉眼柔和了一瞬。
“泊言,莫非你真?的对那小娘子起了心思?”崔衡看着他的神色,问道。
沈澹没说?话,只轻抿了抿唇角。
“泊言,你莫要怪我说?话直白,”崔衡见他的模样顿时不?再调笑,“若你不?过将之视为一段露水情缘,我自不?会多说?;若你发自真?心,那我少不?得劝你几句。这小娘子虽颇有姿貌,但她长于市井,又是商户女,出身怕是与你不?太匹配。”
虽然景朝并不?十分抑商,但商人始终还?是处于社会底层,常被轻视。
他见沈澹不?说?话,又道:“以我们的身份,娶妻之事,门当?户对是最要紧的。”
沈澹反问:“当?年你也只看门第,不?问真?心?”
崔衡笑道:“我与娘子那是青梅竹马,门第固然是相配的,情意也是作不?了假的。”他佯怒道:“好?你个沈泊言,我是在为你的婚事操心,你反倒编排起我了。”
沈澹眸色沉沉,说?道:“我从不?屑于什么露水情缘。若非真?心,我断不?会涉足其中。”
他说?完,便率先举步离开。崔衡跟在身后,笑着摇头:“罢了罢了,你沈泊言一向?说?一不?二,从不?会把?旁人的非议放在心上。今日?之事,权当?我没提过。”
两?人一前一后,消失在道路尽头。
这日?午食,姜菀将一大碗热腾腾的水煮肉片端上了桌。那麻辣鲜香的气味顿时让余下几人吞起了口?水。
水煮肉片选的是最鲜嫩的猪里脊,切成薄片用盐、酱油和胡椒腌制,再用蛋清和芡粉抓匀至细滑而不?干的状态。
下锅时先煮铺底的蔬菜,再下肉片,把?煮熟的肉片均匀卧在蔬菜上方,淋上汤汁,放葱姜蒜和辣椒、花椒,最后浇上热油。这样的肉片滑嫩入味,丝毫不?柴,最是下饭。
就着这麻辣的水煮肉片,众人不?由得比平日?多吃了几碗饭。
姜菀舔了舔唇,放下饭碗,满足地眯了眯眼睛,觉得这几日?的风波与心中烦闷都被这顿香气扑鼻的饭抚慰了。
饭后,她与思菱一道出门散步,顺便遛一遛蛋黄,却听见左邻右舍都在暗自议论着什么。
她凝神听了半晌,捕捉到几句关键信息——
“那葛家大郎进监牢的事你们都听说?了吧?听说?啊,那王家的小娘子闹着要退亲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