若是寻常臣子听了天?子这?般体恤之语,第一件事自然是惶恐谢恩。徐苍却对圣人的关怀毫无?反应,只道:“圣人明鉴,臣的胞妹只是早年?与家中走失,并未有确切消息说?她不在人世。”
圣人一怔,无?奈道:“朕知道你的心结,只是当初那场天?灾你亦经历过,也知道存活下?来有多么艰难。何?况那时,你胞妹年?龄尚小?。”
徐苍面色无?波,重?复道:“她一定还活着,臣会找到她的。”
那一年?洪水无?情,哀鸿遍野,无?数人死在了那场旷日?持久的洪灾中,更?遑论彼时只有十几岁的徐家小?娘子。只是徐苍此人固执到偏激,无?论旁人如何?宽慰劝解,他始终坚信胞妹尚在人世。
圣人深知此人的脾性,也不耐烦与他多说?,淡淡道:“时候不早了,爱卿且退下?吧。”
面对圣人的不悦,徐苍恍若未觉,一如往常按规矩行了礼退下?。待他走远,圣人才拧眉道:“这?个?徐茂然,真是执拗!那样大?的洪水不知冲走了多少人,他胞妹小?小?年?纪又怎能保全自己?”
沈澹道:“徐尚书与胞妹情深义重?,难以接受也是人之常情。”
“他这?个?榆木脑袋,只会把自己绕进死胡同。”圣人冷哼一声,提步下?了摘星楼。
等送了圣人回寝宫,沈澹才算是彻底结束了身上的任务。只是如今时候已晚,他也不欲出宫回府,索性便回了禁军府衙。
早在中秋之前,沈澹便令长?梧吩咐下?去,府里的下?人若是想要?回家与家人团聚,便可以告假,不必都守在府里。因此这?一晚,沈府只有寥寥几人。,他回不回去都没有区别。
府衙后堂的桌子上散落着一些七零八落的月饼,沈澹回来时,尚有五六个?人正围在那里尝着,见他进来,立刻站直身子,齐声道:“将军。”
沈澹点头,随意扫了一眼:“月饼都尝了吧。”
一个?两颊有些雀斑的禁军士兵咧嘴道:“尝过了。”
沈澹看了眼几块被堆在桌角无?人问津的月饼,蹙眉道:“为何?不吃完?”
士兵不好意思地挠头道:“回将军的话,那些是......是公厨做的月饼,我们?尝了一个?觉得?实在难以下?咽,就放在了那里。”
“往年?的月饼你们?一贯都是吃的,今年?有何?不同?”沈澹走过去拿起一块公厨的月饼,隔着油纸捏了捏,感?觉到月饼的坚硬如石。
离得?近了,他才注意到放在桌子中央的月饼看起来并不相同,不似公厨做的。精美的纸盒敞开着,里头的每一块月饼都包装得?很细致,系在月饼纸包外的封口条上还写着小?字。
沈澹拿起一根封口条,只见上面写着:“推枕惘然不见,但空江、月明千里。”
他眸光微闪,又拿起另一根。
“举杯邀明月,对影成三人。”
这?一根大?概是在拆开包装时被人随手撕开,自“月”处断成了两截。
他拈着那两截纸条,问道:“这?月饼是哪里来的?”
“是荀将军自宫外带来的。”
在听到荀遐名字的那一瞬,沈澹便猜到了这?月饼的来历。几乎下?意识的,他伸手拿起了一块尚未拆开的月饼。
包装纸上写着几个?清秀的小?字——“山药花生红豆沙”。这?月饼捏起来便有种酥软感?,不似公厨做出的月饼,不知是用来吃还是用来当武器的。
沈澹拆开包装,轻轻咬了一口。冰皮的口感?很糯,豆沙细腻纯净,山药和花生的香味融在了绵软的口感?中,却并没有完全被豆沙的甜味盖过去。这?一块月饼并不大?,即使一口气吃完也不会觉得?腻。他闻了一晚上的酒味,原本觉得?胃部隐隐作痛,这?会子却有了些饥饿感?,便顺利将这?月饼吃了下?去。
另一块的包装上写着“糯米糍”,沈澹稍用了点力气掰开,发觉内馅是个?完整的糯米糍,而糯米糍亦是有馅的,于?是这?月饼就相当于?有了双层馅。外皮口感?是柔软的,有些微微的粘牙,味道则比红豆沙的略淡一些。内里的馅料似乎是用风干的水果碾磨成果酱状后做的,唇齿间隐约还能尝到细微的水果颗粒。
沈澹吃完两块月饼,荀遐正好来了。他见状,立刻眉开眼笑凑上来道:“将军,姜娘子做的月饼味道如何??比之公厨又如何??”
“你如何?想到从宫外买月饼的?”沈澹不答反问。
荀遐道:“自然是因为公厨的月饼让人毫无?过节的感?觉,而姜娘子的食肆正巧在宣传月饼,我瞧着觉得?很是诱人,便想着买一些给大?家换换口味。看来,我做了件好事啊。”
当然,还有一个?原因他没有说?,那就是买月饼送的惠顾票是人人皆有的,再也不需要?通过抽那劳什子奖才能拿到。这?样好的机会,荀遐当然不会放过。
沈澹不置可否,没多说?什么,只道:“公厨的月饼不可浪费。”
有人忍不住道:“将军,吃了荀将军带回来的月饼,哪里还吃得?下?公厨的月饼?”
“那不是月饼,是铁疙瘩吧?”
沈澹淡淡道:“明日?我与你们?一并吃。”
此话一出,众人便敛声屏气不敢多言了。很快,其他人相继散去,各去歇息或是换岗,后堂便只剩了沈澹一人。他默默看着散落一桌的月饼封口条,终究是不忍心一般,伸手拿了起来。
今晚不是沈澹轮值,他便回了自己的卧房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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