阵,朕和婉夫人领你们一道去沧浪泉宫洗洗,换身衣裳,或能消解些乏累。”
换言之——
俩人都刚被追逃了一路,又从拜相楼的废墟里钻出来,浑身狼狈。
如今上了正殿,陛下嫌两位贵客衣冠不整、易容欠佳,得先拾掇拾掇人,才瞧着顺心。
“谢陛下。”
余东羿早拱手行礼,乐呵呵地扯着皮七去小桌坐下了。
这是在长形大殿里,二人共坐末席,离皇帝尊位隔了一大间屋子的空当,就只能遥遥见到一抹明黄。
余东羿给皮七夹菜,催他吃了两口,皮七缓了缓,才不再紧绷如先前。
“来吃一口,御膳的佛手豆腐、芙蓉汤羹,在外头可碰不着。”余东羿自个儿吃得畅快,话嘚嘚跟报菜名似的,一溜品评了个遍。
皮七顺从地将他提到的菜都乖乖吃了,稍许,才隐晦地,沉沉向余东羿道了声:“多谢。”
余东羿微微顿了顿,没事儿人似的笑笑:“……洒家这是,可算从皮小爷嘴里听了句好话?”
皮七沉默了小片刻,闷闷“嗯”了一声。
余东羿又往皮七碗里夹了片东坡素肉。
·
二人都知这句“谢谢”含了几层意思。
邵氏宗族为大照殚精竭虑。
邵老太傅三朝元老,为国效忠,可到最后却落得个满门抄斩的下场。
谁下的旨意?金玉帝。
谁撺掇的皇帝?余相与余尚书。
谁奉命屠的邵家阖府?凌霄卫,潘无咎。
论罪,这燕京最盛的照、余、潘三家权柄,都欠邵钦一个交代。
余东羿也知,邵钦不是那般冲动莽撞的人。
为了换大照的米粮,邵钦能言笑晏晏地跟余成明讨价还价。
为了把他这个大活人从潘无咎手里捞出来,邵钦也能化身皮七,跟潘无咎在拜相楼对坐小半个下午,话语间还斯抬斯敬。
可邵钦能忍,能为大义与仇人作交易,不代表他不憋屈,不代表他不想报仇。
邵老太傅对金玉帝苦口婆心,一言一字教照归锦为君的圣明道理,却死在了他呕心沥血教导的君王的一条圣旨之下。
邵钦是邵老太傅的亲孙,是出走大照、远赴大晏的敌国将领。
照天子是皇帝,全大照、全燕京谁都有理跪跪这个皇帝,唯独邵钦没道理。
今儿邵钦扮成皮七,他懂事,他忍辱负重跪得下去,余东羿却见不得他跪下去。
也得亏照归锦不是那种计较虚礼的皇帝。
小可爱当至尊只图一快活,不高兴了,臣子夫人说杀就杀。
反之,人家金玉帝高兴了,那便任你捅破紫宸殿的天花板,他也能笑吟吟地陪你一起掀房顶。
这不凑巧,从来金玉帝见了余东羿,那都只有高兴的份。
邵钦跪不跪,不过是余东羿多辗转两句的工夫,不妨什么大事。
·
可邵钦还记挂着他假扮成皮七的身份,浑然不觉自个儿露|出多少马脚。
出了宴席,入浴池,私下里,皮七仍一板一眼地对余东羿道:“卑下乃将军属领,受将军意志所托,遂有不便之处。今日御前行礼之事,承公子之情,皮七必铭记于心。”
“皮皮这就有些生疏了,”余东羿敞开手臂,示意道,“也不瞧瞧,咱都坦诚相待了,还咬文嚼字呢?”
这是在哪儿了?
——沧浪泉池。
一股地下热流汇聚喷|薄,成百上千、零碎大小的泉眼被开凿出来。
照朝的皇帝下令用汉白玉,将那些泉眼四围修筑成巧夺天工的天池仙境,每一孔,都洒了不同的香草汤料,染成或姹紫、或嫣红的醉人颜色。
余东羿和皮七就独享一处碧水韵的硫磺眼。
微微焦热的硫磺山石的气息,伴随着泉汤蒸腾而上,泡得人浑身惬意。
余东羿就大大咧咧地把自己扒拉光了,最后一条裤|衩也扯掉,四仰八叉地倚靠在光洁的白玉台上,任由水流从他腰腹的沟壑滑过。
皮七没眼看,立在泉池边,偏过头道:“卑下还是去旁处随便找些水,擦洗一阵就好。”
“别介啊!”余东羿从泉水里伸手,拉住岸上皮七的裤脚,笑道,“你知我与宫里有些旧渊源。那些宫女、侍官们,一小半老人是认得我脸,还有一大半被皇帝斩杀完换上来的新人,是不看僧面看佛面,忖着皇帝对我的语气,也敬我一头。”
“可你这个被洒家拖带进来的陌生脸,一无通行令牌,二不穿内官服侍的,不跟个小白兔一样?倘若不跟在洒家近旁,自个儿跑远了,那些踩高捧低的奴才、或是哪里混进来的凌霄卫,可够你吃一遭的。”
换言之,余东羿是宫里的老油头,阖宫上下谁认不得?
可皮七这副瞧着又凶、又来者不善的猴子尊荣,要是再孤身一人独自乱窜,身边连个跟着的宫人都没有,那不是等着被禁卫当成擅闯的刺客嘛?
沧浪宫是照皇帝的地盘,又有九千岁的人马盘踞,他们再小心谨慎也不为过。
皮七别扭道:“我只是不习惯与旁人共浴。”
“怕甚?都是男人,谁还能吃了你不成?”说到这儿,余东羿舒展着腰身,往后一靠,视线朝皮七腰身上下梭巡,故意挑衅道,“还是说,皮皮觉着自个儿的身材实在拿不出手,不好意思下来了?”
得,晓之以理,动之以情,皮七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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